星核宫主殿的灯,彻夜未熄。
白伊千夏立在廊下,素白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从黄昏等到深夜,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指尖已微微泛白。
殿外终于传来凌乱而急切的脚步声。
“陛下——”
提拉的声音带着哭腔,白伊千夏心头猛地一沉。
下一刻,她便看见几名魔兵抬着影快步而来。
深蓝色亲卫长披风被血浸透,肩、背、腰腹全是枪伤与炼金灼烧的痕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摸不清。
莉耶跟在一旁,眼眶通红,低声道:“陛下,都是因为我……他为了掩护我,一个人挡了所有人……”
白伊千夏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
往日里威压魔域的君主,此刻指尖都在轻微发颤。她轻轻抚过影染血的侧脸,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
是回来了。
却是一身是血,几乎撑不住最后一口气。
“立刻送入内殿。”
她压下所有慌乱,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退下,不准任何人打扰。”
“陛下,您……”
“我来守他。”
简单四个字,却重得让所有人都不敢多言。
提拉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影,又看了看白伊千夏眼底从未有过的紧绷,轻轻点头,带着所有人默默退出门外,将整片空间留给他们。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白伊千夏坐在床边,缓缓伸出手,淡紫色的治愈魔力小心翼翼包裹住影的伤口。
破魔子弹造成的伤最难愈合,炼金毒素在血肉里肆虐,每一次魔力触碰,影都会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喉间溢出极轻的痛哼。
每一声,都像落在她的心尖上。
她动作放得更轻、更柔。
“别疼……”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在这里。”
她守着他,如同他曾无数次安静守着她。
灯花轻爆,一夜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影胸口最致命的几处伤口终于停止渗血,呼吸渐渐平稳。
白伊千夏依旧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手,静静看着他沉睡的脸。
这个被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这个视她为救赎、为信仰、为全部归宿的人。
这个为了一句承诺,敢孤身闯人类监狱、敢以一敌百、敢以身为盾的人。
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她面前,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活了数百年,习惯了独自支撑一切,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
直到影出现。
她才明白,原来“担心”两个字,是这样沉重。
原来“害怕失去”,是这样难熬。
影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中,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眼底带着淡淡血丝的白伊千夏。
晨光落在她素白的发梢,温柔得不像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
“陛下……”他声音沙哑微弱。
白伊千夏立刻抬眸,紫眸中瞬间亮起光亮,所有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醒了。”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轻轻握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不带半分威严,只剩真切的安心。
影看着她眼底清晰可见的担忧,心口一烫,不顾伤口剧痛,微微用力回握。
“臣……回来了。”
“莉耶大人……平安带回。”
他一字一顿,先报任务,再报平安。
他记得所有承诺,记得所有托付,记得她的每一句叮嘱。
白伊千夏看着他明明虚弱到极致,却还强撑着认真的模样,鼻尖微微一酸。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
“我不在乎任务,不在乎战果。”
她望着他,目光认真而坦诚,毫无保留:
“我只在乎你。”
“只要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影怔怔看着她,墨色眸中瞬间翻涌滚烫的情绪。
他为她死战,为她赴险,为她不顾一切。
从不敢奢求更多,只愿能守在她身边。
可此刻,她告诉他——
她在乎的,是他。
伤口依旧在疼,可心底却暖得快要化开。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如同一生的誓言:
“臣记住了。”
“臣会活下去。”
“一直陪着陛下。”
白伊千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眼底泛起极浅极淡的暖意。
窗外晨光洒满殿内,照亮床榻边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劫后余生,大梦初醒。
有些心意,不必言说,早已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