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永，一个普通上班族。
我的人生轨迹与大部分人同出一辙。平淡地度过学习生涯，凭着平凡的成绩走进社会，在社会的最底层翻滚挣扎。
我曾确信我这辈子会这样平淡地过去。生活像一张巨网，我被每一个互相连接的琐事狠狠缠住，没有脱身的可能。
如果我没有亲眼看见『她』的诞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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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大雨渐渐停止。
我拉开房间的门和窗，深吸一口雨后的新鲜空气。连续的阵雨，昭示着秋季姗姗来迟。马上就该盖棉被了，我想。
伴着悦耳的铃声，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我并不喜欢这代表午休时间结束的声音；即使万般不情愿，我也只能整理好衣装，准备去上班。我的薪水本就堪堪维持生活，难以承受一次旷工或迟到带来的扣减。
我匆匆忙忙出了门，没有带伞——刚下完一场暴雨，也许没有携带雨具的必要。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
下午的工作刚刚结束，正当我准备离开时，一场绵绵细雨便降临到我的身边。我轻叹了一口气，抱着工作包快速冲出公司大门。好在雨并不密，我的衣服并没有被淋得太湿；不过就这样走回家，也不算妥当。
站在公交站台下，一挥手，一辆蓝色出租车便停在我的面前。
“去艺华新苑多少钱？”
“25块。”
师傅似乎对这场烦人的雨喜出望外。没办法，我只能一边心疼我空瘪的钱包一边钻进了车内。
车窗外越来越阴暗；我抬头望去，乌云不知何时又聚集了起来，厚厚的云层遮住了阳光，使整个天空变成了阴沉的灰色。
“看来又是一场大雨了……”师傅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感叹道，“天天都下雨，虽然说马上到秋天了，也没见过这么久的阵雨，衣服都晒不干。”
我茫然地看着路旁的建筑物向后退去。现在的我只希望赶紧回到家，不要被这场大雨浇成落汤鸡。
“……？”
我的目光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大楼上。这是一栋烂尾楼，墙壁都没修好就停工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裙的少女站在楼层边缘，目视前方，仿佛在沉思着什么。她同样灰色的长发随着大风在空中舞动。
……！
她是要跳楼！
“师傅停车！”我几乎喊了出来，并在师傅惊讶的目光中拉开车门，拍下收款码后钻出出租车。
我猛地冲向那栋大楼，抬头确定她的方位。还好，楼层并不高，但摔死是绰绰有余了。我冲上楼梯，一层又一层地爬着，同时祈祷她不要跳去。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充满了异样的恐惧——好像她跳下去，就会有极其恐怖的事情发生。也许她会被摔得血肉模糊？这可怕的念头驱使我加快了脚步。
双腿渐渐失去了知觉；我终于来到了她所在的楼层。高度的体力负荷让我这个脑力工作者上气不接下气；但我还是声嘶力竭地朝她吼道：
“不要跳下去！！！”
少女的身体抖了一下，转身看向我，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张开了嘴，仿佛要说什么——
“轰！”
剧烈的爆炸声掩盖了她的声音。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我突然飞了起来，伴随着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还来不及反应，我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好痛……”
眼前出现场景的重影。我摸了摸发胀的后脑勺，一股温暖粘稠的液体粘在了手上。顾不得确认伤势，我急忙抬头寻找少女的位置：从冲击波的方向来看，她明显比我更接近爆炸中心。
在那一瞬间，我怔住了。无边的恐惧凶猛地涌上心头；我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随即失去了意识。
透过被血遮住的双眼，我看见了一生从未见过的地狱般的景象：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静静地站在大楼前。在由猩红色的肉块堆积成的躯干上，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空洞地凝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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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纯粹的虚无映入眼帘。
——因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诧异感，我吃力地微微睁开了眼皮。眼前的景色无法用语言形容，极黑混合着极白的形状第一时间向我传达出“虚无”的念头。
没有身体。不如说我的感官都消失了，只剩下意识静静漂浮在虚无之中。我竟感到一种微妙的喜悦感；似乎一切阻碍与迷乱的事物都统统消失，我能更清晰直白地思考潜意识里一直无法得出的答案。
……什么答案呢？
即使如此，我依然毫无头绪。于是我从头开始想起。
两双眼睛……
一双是无可挑剔的美。因惊讶而收缩的瞳孔显得无比精致，即使在现实意义上“平平无奇”这层阴霾也无法盖过它摄人心魄的美丽。“美丽的眼睛”，不如说它本身就由这种观念形成，穿过了可视的桎梏，直达心灵。
另一双与它似乎是两个极端。丑陋不堪，令人本能地感到厌恶，就好像它本身就出自人类“恐惧”之本能一样。但在纯粹的丑恶之上，又有一层不可思议的澄澈。
……我在试图将它们联系起来。
为什么我会这样做呢？
既然与意识无关，那就是『本能』。
使『人类的本能』瞬间便得出“有联系”的结论，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它们，都是人类的眼睛。
虚无渐渐消失，如同它的观念一样归于“虚无”。
我好像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不如说……我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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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疼痛忽然炸开，使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盏刺眼的白灯悬挂在我的头顶。我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我正身处一间病房模样的房间内，躺在洁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白色被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切都与我记忆里的病房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窗户。细微不断的噪音从墙后传来，令人烦躁。
沉重的左臂隐隐作痛，稍微活动便刺刺地疼。右腿也传来同样的感觉，额头、手掌上缠满了绷带。回忆突然涌上心头；重新品味着当时的恐惧与无力感，我恍然大悟：有什么人救下了晕倒在楼中的我，治疗了我受损的身体。
是谁呢……？
还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那个少女……她也得救了吗？不，她所处的位置与爆炸中心有相当短的距离，在那么猛烈的爆炸中，她似乎很难存活下来。
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便有被攥紧的感觉。
我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身子，病床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予以回应。
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自己在哪里。我吃力地下床，扶着墙壁慢慢地朝门口踱去。
……也许这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真正令人感到坐立不安的事，似乎与紧闭的门一起临近了。
终于到达门口了。我缓缓转动把手，顺势推开了门——
“……呃？”
眼前的光景实在过于震撼，使我的思维不由得停滞了几秒。即使大脑无法处理铺天盖地涌入的视觉信息，极度嘈杂的喧闹声也将我拉回了现实。
映入眼帘的，是只能在漫画中看到的景色。不如说实在太经典了，令人很难不想起各种漫画中的地下军事基地——钢筋混凝土构成的框架，合金板铺成的墙壁，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精密仪器设备。身着各色军装的人们紧张地忙碌着，时不时有工人推着装货车在交错的甬道中跑来跑去。他们的工作毫无纪律性可言；也许是任务过于繁重，我的突然出现仅仅引起了几束目光的短暂光顾。
我对自己所处之地的困惑更加浓重了。不过，既然这些人都穿着正规的军装，那么与他们交流应该不会是一件坏事。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试探性地走上前，拍了拍一位似乎正在调试仪器的士兵的肩膀：“同志，请问这里是哪儿？为什么我……”
“医疗部！你们的人醒了！”士兵打断了我的话，高声喊道。一个男人闻声匆匆赶来，向士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便拉住我的手走进一条甬道。他的力气大得出奇，我只好忍着疼痛乖乖跟着他走。这里的人似乎都在干一场硬仗；如果要与我经历的事联系起来，恐怕只有……
一想到那一双可怖的眼睛，恐惧便涌上了我的心头。
男人在一扇铁门前停下，伸手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一只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醒了么？”这个满头棕色卷发的女人问道。男人点点头，把我推了进去，反手便关上了门。
……不得不感叹，他们办事的效率还蛮高的。
女人仔细地端详着我，顺手拉来一把椅子：“坐着休息会吧。”
“……”她针一样的眼神刺得我有些难受。终于，我忍不住发问道：“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在钢铁围成的铁笼中，空气似乎也被压缩了；我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
女人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不好意思，这位小哥……我们会很快为你解释的，请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正规的军事机构，绝对不会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的。”
她拿出一个纸杯，走到墙角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递给了我。
“先喝水吧。你想要的一切答案，我们都会给你。”她注视着我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下水。
“但是首先，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比如——你在那栋烂尾楼上，经历了什么？”
我略显放松地叹了口气，开始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