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高高升起。
黑发少年凝望着对面墙上的时钟。寂静的房间里,秒针咔哒、咔哒转动,不一会便指向一点二十分。
“时间差不多了。”少年默想着,转身走出门外。
单薄的身影静默于夜色。层层树影间,只孤零零立着一栋简陋小屋——这里是模糊了城市与郊野概念的边缘地带。
往里走二十来分钟,简陋的房子渐次绵延不知多少里过渡到豪华的城市中心;往外越过那条通向湖对岸的公路,便是被密林吞噬的郊野了。
少年的房子不大,仅一个二层的单间,由下方镂空的地基支撑,形似简陋的工地宿舍。门外是被护栏围着的过道,左侧是连接地面与过道的楼梯。
“城市漆黑一片啊,应该是都睡着了吧,嗯,这样路上就不会有什么人了。”少年站在过道上,望着夜色灯光交错的城市,低语道。
突然,一阵独属夏夜的凉风迎面扑来,穿透他单薄的身躯。这份自然的抚触,竟在心底滋生出一股奇妙的慰藉,夹杂着回应夜晚般的躁动,让少年不禁闭眼享受起来。
他蓦然回首,望向收拾齐整的屋内,却是一愣……风已不知去向,还带走了那份慰藉,熟悉的空虚感,再次于少年心中回响。
少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轻轻合上门扉,拖着缓慢的步伐,向郊外走去。
车辆驶过,桥上两侧的路灯影子忽长忽短地打着转儿,在少年眼中却有些扭曲——他踏上了通往郊外的必经之路,也是他最抵触的路段。
每当车辆擦身而过,脑中便混乱不堪。紧绷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全程垂首疾行,仿佛那些飞驰的铁壳会噬人一般。
走出大桥,向一侧深入,便是人迹稀少的郊外。
密林与地面,皆被夜色浸染得如同浓墨。
少年却已习惯。他同往常一样,准确找到那棵常伴的古树,灵巧攀上最佳观景的枝桠,坐定,将目光投向天空,随着记忆与眼前的夜空逐渐重叠,少年任凭思绪发散——大约一年前住院时,他便养成了独自欣赏夜景的习惯。将思绪托付给唯一信任的天空,难得地不再胡思乱想,只感受风与云在夜色中流动,便能沉浸许久。
或许院长也是位讲究情趣之人。自从自己告知父母遗产所剩无几,他竟开始赏识自己对天空的追求,放弃了那些总与“十分必要”绑定的复杂治疗,将自己放归回家——少年停止了回忆。可当他想将注意力再度投向天空时,不知是否因方才的胡思乱想,广袤的夜空未能如常给予慰藉。
今夜的星辰多已隐匿,唯余孤月同一颗孤星,悬于澄澈天幕。
他困惑蹙眉:此处距灯光稀疏的城市外围也将近十公里,远眺望去,地平线上的城市在夜色中不过一条参差不齐的灯带,绝无可能遮蔽星光。此时天空也无云朵,为何只剩下一月一星?
少年不解地凝望,始终想不出缘由,对这平生首见的奇景,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诡异的熟悉。
今夜的一切都太过蹊跷。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背脊,仿佛在催促他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夜晚。
少年纵身轻跃,从树上跳下。
双脚触地的瞬间——
**轰隆!**
巨响震得落叶尘灰四散飞扬。
“这绝非自己落地的声音!”
他猛然回首:方才栖身的老树已然冠落身残,切口平整如镜,如同墨池中倒映的月影。更令他窒息的,是远处两道漆黑的人影。
诡异氛围随黑影显现骤然浓稠。恐惧瞬间攫住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乱七八糟的事堆叠涌来,混乱的脑中唯有一个字清晰炸开:**逃!**
一个黑影缓缓抬手,掌心冒出一丝红光。
“嗖!”
红光如离弦之箭,撕裂半片密林,直逼少年咽喉!
少年凭本能极限侧身,厉风擦颈而过,耳畔只余空气撕裂的锐鸣。
一瞬间,连呼吸都冻结了。他不明白对方是谁、为何攻击、自己如何躲过的那必死一击,甚至……对方是如何攻击,自己都全然不知。
他唯一明白的是:再不跑,就只能等对方捡起自己头颅侃侃而谈时,或许才能得到答案了。
少年猛地转身,向身后密林深处狂奔……
……
“逃了?”
褪去夜色的伪装,黑影显出真容:林中两个肌肉健硕的男人。一个眯眼遥望少年消失的方向,低声咒骂。另一人掌中散发着奇异的红光,正警惕地环视四周。
片刻,环顾的男人收起架势,红光消散:“司仪没来,说明没有攻击到人。”
“这小兔崽子运气倒好!”眯眼男放弃寻找,转向同伴,“啧,还追不追?”
“我们不能直接暴露在人群面前,这会让信息被其他神族记住……但按人类的作息,此刻在这种相对隐蔽的地方,难再抓到人了。”
“哈?那到底追不追?意思我以后得像老鼠躲躲藏藏?那不如死了痛快!”
“……你去离开郊区的马路守着。目标想离开森林,必经那里。我继续追。如果司仪来了,立刻找我就行,她绝对不会攻击你的。”
眯眼男看同伴神色,不再多问,只是骂骂咧咧地向身后桥的方向走去。
月光愈烈,终是吞没了所有身影。林间乌鸦好奇地歪着头,月色优美,路人匆匆……
不知是夜晚的树林太过安静,还是别的缘故,少年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此剧烈。
咚…咚…每一次搏动都震耳欲聋,仿佛连背靠着的大树也随之颤抖。
他不理解黑影为何要杀他,更不理解承载他的古树何以瞬间惨遭腰斩。尽管疯狂,他仍下意识将两者联系在一起——这是当下唯一合理又不合理的解释,也是他最不愿面对的解释了。
他清楚,为了躲避黑影,自己已跑进了与出口完全相反的密林深处。此刻只能蜷缩在巨树之后,祈祷对方不再追来。但听着这愈演愈烈、擂鼓般的心跳,他知道祈祷是徒劳……
无边的恐慌再次席卷全身,呼吸又一次停滞。
少年摸索着,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紧紧攥住,试图压制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震动。然而,效果微乎其微,那震动感反而在掌心、胸膛与地面间共振、加强。
不知何处一声鸟叫,伴着扑棱的振翅声,尖锐地刺破寂静,更让他确认了恐惧的源头。
“啊!!!!!!!!!!!!”
**红光男赫然出现在少年背靠的巨树之后!**
他发现了藏匿的少年。
红光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柄剔透如红水晶的刀,悄无声息地举起——意图将这棵合抱之木连同后面的少年,一并劈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少年猛地夺步窜出!手中紧握的石头,带着全身的力量,呼啸着砸向红光男的面门!
男人猝不及防,心思全在劈砍位置,竟未能格挡或劈开这凡人一击。石块结结实实砸中他的脸!
肾上腺素狂飙,但人类身体的本能仍让他痛嚎出声,捂脸踉跄,手中的光刀瞬间消散。
少年毫不停顿,借着这瞬息之机,向男人身后的密林亡命奔逃!
“等等…怎么没声了?!”奔出不到十几米,少年骤然觉察异样,猛然回头——
红光,如毒蛇吐信,再次破空袭来!他只得狼狈扑向一旁!
**轰隆!**
红光擦身而过,前方一棵巨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少年虽未止步,却仍被吓得不轻!他万没料到,被石块狠狠砸中面门的男人,竟能如此之快地恢复并再次发动攻击!
但一想到对方那抬手放激光的攻击方式,心中又泛起一股不合时宜的、荒诞的释然。
若非错乱的呼吸撕裂着肺腑,他定会以为这是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显然,身后再次袭来的红光在提醒他现实的残酷。前方接二连三倒下的巨树,用自身毁灭的巨响宣告着被命中的下场。
“不好!”少年瞳孔骤缩——那些被激光斩断倒下的树干,竟似被精确计算过,恰好封死了他前方的去路!
狂奔中的少年急转方向,一头扎向侧旁的密林。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树木倒塌激起的厚重尘雾,本就昏暗的树林能见度降至冰点。少年被呛得剧烈咳嗽,泪水模糊了视线。尽管如此,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不敢有丝毫停歇。终于,尘雾渐散,他冲进一片林间空地,视野勉强恢复——前方,赫然又是一条死路,被一块巨大的山岩彻底堵死!
少年心下一沉,立刻扭身欲向右侧林中奔去。
身体刚转——
“嗖!”
熟悉的破空锐响!致命的红光擦着他眼前飞掠而过!
“我决定了,”男人的声音冰冷地从身后漆黑的林影中传来,“在司仪来之前,我要将你一段一段拆开,仔细研究……人类的身体构造,究竟是如何扭曲我的判断的。”
男人一步步踏出阴影,手中紧握着一柄猩红发亮、宛如凝固血晶的巨斧,步步紧逼!
少年背抵着冰冷的巨石,不断后退,直至汗水浸透的后背紧紧贴上岩壁,才觉退无可退。
突然,男人的步伐陡然加速!由逼近变为冲锋!距离仅剩数米时,他猛地蹬地腾空,猩红的巨斧高举过顶,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岩壁前的少年狠劈而下!
或许是一直奔逃的副作用,或许是死神镰刀已至颈边。此刻的少年,心中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眼前的一切开始迅速发黑、模糊。
“……就让我们回到故事的开头去吧……”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道温柔女声,轻轻传入少年的耳中,只是刹那,便将少年的所有痛苦都驱散,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这里是?”
森林、夜空、连同那个拿着斧子追杀自己的陌生人,都一并不见了踪影。
少年出现一个陌生的地方,当他的意识再次清醒时,就好像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一般。少年对这里陌生,但却没有一点儿陌生感。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里。
这是个漆黑无比的地方。天空宛如无边的宇宙般,只是被深邃的黑暗所包围;地面则同天空的颜色一样,不过给人一种水面般的质感。
空气中还漂浮着数不尽的荧蓝色光点,装饰着这个十分梦幻的空间。远处光点堆叠起来,形成一条荧蓝色的“地平线”。
突然,少年的目光被空中一团黑红色的光吸引。那团光模样十分奇异,就仿佛一个爆炸一瞬间的火花被人静止一般,拥有无限能量的感觉,但同时,诡异的配色却让少年感到无端的不适。
“嘶~”
少年望着那团“火焰”不一会儿,双眼被灼得生疼。眼睛的疼痛和心中的不适都使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想要低头躲避那令人不适的光。
低头的刹那——
他的目光又再次凝固了。
在他与那“火焰”之间,那片如同静止水面的“地面”上,竟蜷缩着一个赤裸的少女。
少女娇小的身躯背对着他,静静蜷缩在这“水面”之上。
少年死水般的心湖,蓦然被投入一颗好奇的石子,荡开微澜,如同他无意识向前迈出的那半步在平静水面点起的涟漪。
他不解:眼前这少女是谁?又为何蜷缩在这片静的令人有些心伤的地方?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地方静的让人心伤,使少年又莫名感觉,自己……不止一次见过她:滤镜里,梦境里,遐想中,在他人的只言片语间,甚至……在他自己不知何时、向何人的描述中。
说实话,少年自己也被自己奇怪的感觉和眼前的现状整糊涂了。正当他想再迈一步,点开新的涟漪时——
少女就好像感知到身后的少年一般,蓦然回眸!
“啪!”
空中的男人足足飞出去十几米远!
少年的意识因面前的这声巨响瞬间回归现实。
一抹璀璨耀眼的金色格格不入的出现在银白色天空与墨黑色的大地之间——不知从何出现的金发少女一记漂亮地侧踹腿正中男人的腹部。
而还在向下劈砍的男人被一脚直接踹到了左侧的灌木丛中不见了踪影。反观少女这边,单脚立地保持着踢踹的动作纹丝未动,金丝般的短发还在少年面前摇摆。
可正当少年还在刚才的一幕中没缓过神时,那金发少女帅气的姿势没有保持多久,便像突然没了力气,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顺着重力向身后的少年倒去。
少年急忙去扶少女倒下的身体,却仍然没有赶上。她的屁股就这样直直摔向地面,而少年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少女的上半身以至于不让她彻底倒下去,尽管画面不太和谐,看起来就像是在拖拽尸体……
突然,“坐着”的少女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少年。
而少年明显被这一个猛回头吓到了,习惯性的扭头去躲避距离如此之近的目光。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少女可能要因为自己没有接住她而骂自己时,又将头移了回来,眼神看向地面一副挨训的样子。
而少女,却只是看了一眼,便牵起少年的手打算站起身来,向前逃跑。
但…还在低着头的少年只是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拉力后,便满眼惊异的瞬间向前飞去,连着滚动的距离,足足飞了十几米远。刚刚仿佛还听到了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只是没分清是在起飞前还是起飞后听到的。
“呃啊~不至于吧~”倒在地上的少年痛苦的呻吟着。他“起飞”的瞬间,看见少女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前奔出。那个姿势的奇怪程度使少年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倘若不是为了故意摔自己,便是完全没学过怎么走路。随后,自己便直接飞了起来,而她也正面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少年勉强抬头,向少女看去,果不其然,她这会儿正面朝大地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地上……
“欸?她不会摔晕了吧?”少年见她一动不动,便担心了起来。可他正想起身去帮少女时,右手传来的剧痛却打断了他的动作,毫无疑问,少年的右手骨折了,于是本想把身体撑起来的少年再次倒了下去……
可正当少年手足无措为少女着急时,地上的金发少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好像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般,面无表情的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少年的身影。
原本还被痛苦包围的少年,却被这一幕看傻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脑袋也撞出了问题。但少女,仍未结束。
确定了少年位置后的女生,准备过去“捞尸”,于是她迈出一条腿来。
比刚才好的是,她这回知道了要保持重心,并没有像刚才一样一脚直接起飞,但不好的是,只知道了要“保持重心”。
只见金发少女的动作连同神态都像个发条玩具一样,迈出一只脚后又倒了下去,只不过这回是背部着地,没摔到了脸,也勉强算是进步了。
“小心!”远处的少年突然对着少女喊道。尽管少女此刻已经倒地,但仍然对少年的提醒做出反应——荧蓝色的光从少女手中流出,瞬间形成一个如同玻璃碎片的武器。
少女举起胳膊,将武器抵在胸前,企图抵挡丛林中偷袭的男人。
“铛——!!!”
刺耳的碰撞声于两人之间炸开,少女及时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竟然不是司仪吗?好吧,原来那小子也是个介质,我说怎么司仪对我追杀普通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将少女压在身下的男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又将手中的红刀使劲下压:“倒也没事,我们两个开战的话,司仪一样也会来,你只要安安静静的死掉,就好了!”
男人越说越兴奋,到最后语气甚至有些扭曲,连嘴角也不禁上扬起来!
随后,他把右手举起,掌心只是闪过一团红光后,又一把红色短刀出现在他手中。趁着少女还没来得及调整武器,便直接一刀劈下。
“呃!”少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发出了出现以来的第一声。她原本抵在胸前用来持刀的胳臂被男人直接斩断,而男人下落的刀最终深深嵌在少女的左肩中才停了下来。
随后,便传出一阵宛如声带断裂后的嘶哑声,仿佛在诉说自己的痛苦一般。
一旁的少年早已看傻了眼,直到男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连同飞溅到巨石上的血液一并变成红色的光点消失在空中时,他才勉强回过神来:少女反杀了那个男人!!!
少年亲眼看见少女的胳膊被砍断的瞬间,断肢处散发出淡淡的蓝光,随后,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发生了。蓝光在少女断掉的胳膊还在空中时,边将其重新接到了身体上。
而男人由于向下劈砍时的惯性,脖子深深的陷进少女的刀中。他明显没有想到少女拿刀的断手还能再恢复正常向他发动攻击,最终失去生命后,不知为何变成红色光点消散在空中了。
“对了!那女生身体怎么样了?!”少年想起少女的肩膀也被砍了一刀才对。
少年向前望去:此刻的少女躺在地上,正痛苦的喘着粗气。她左肩的伤口正微微泛着蓝光,但仍然能看到血肉有些模糊,猩红的鲜血把上身的橙色卫衣足足染红了一大片。
“等等!我现在过去帮你!你先别乱动!”少年说着,就想再次将身体撑起来。
“嘶!”剧烈的疼痛再次爬满少年全身,他才意识到,除去左手已经骨折外,右手因扭伤而变了形。少年之前从没有骨折过,这是他自出生起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前所未有的痛苦在撕裂少年身体的每一寸,沉重的脑袋仿佛已经分不清上下了。
当他想到眼前的少女为了救他也陷入巨大的痛苦时,他又急切的想帮助她。
于是少年拖着“灌了铅”的脑子勉强站了起来,向着少女的方向一步一踉跄的走去。
可走了没几步,眼看快到少女身前了,他又摔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条腿也断了,身体根本不允许他移动。
于是少年重重的向前摔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摔死,脑袋完全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少年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怀着疑惑,少年重新睁开了发昏的双眼。
“橙……橙色的……”少年脸贴在上面,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他为了看清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而把头扭向一侧时——一双目光锁向这里。
目光的主人是那位金发少女,和之前一样,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所以完全看不出她对这个把脸贴在自己腹部的家伙抱有什么态度。
“!”少年发昏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提前自杀了吧……就现在……”
意识到自己对着身负重伤如今极其虚弱的少女肚子狠狠砸了一下后,无尽的羞愧自责占满少年的大脑。
“但现在死掉,她大概也……”
想到少女现在岌岌可危的状态,少年又觉得现在自杀也太过懦弱,至少应该先把少女救走才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少年又打算站起来。
于是,少年调动唯一还算能用的左手,打算撑起自己时,忽然,左手又传来奇怪的触感。
少年急忙看向左手,却发现此时的自己像个变态一样将整只手按在少女胸口。同时进去视野的,还有少女那张依旧无表情的脸上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少年好不容易稍微撑起的身子又倒了下去,脸又一次砸在了少女腹部。
就这样被自己一系列的恶劣行为深深恶心到的少年,脑中已然被强烈的自责和自我厌恶感包围,心中一直在催促自己:“快滚开啊!”
但折腾这么半天后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少年再爬起来了,可“作怪”的心,却仍使他一直尝试。
于是,他在少女的肚子“扑腾”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在向自己的母亲哭诉一般……
突然,一双手轻轻抱住了少年。毫无疑问,这双手的主人是身下的少女。
就像是安抚一般,少女轻搂着躺在自己肚子上的少年,仿佛是在告诉他:可以休息了。
而少年,也理解了少女的意思,心中虽依旧起伏不定,但也逐渐停了下来。
渐渐,淡蓝色的光如萤火虫般包围了少年,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柔和舒适感席卷他的全身,将原本的疼痛都开始一一驱散。
就这样,虽不敢去享受,但少年还是接受了这份久违的宁静。
他闭上眼睛,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静下来后的少年,发现森林并不像自己印象里的那般一片死寂。除去自己的心跳声和少女轻柔的呼吸声外,他仿佛还听见了某处的小动物在“窃窃私语”、鸟儿从远处飞来后,又落在附近的某个枝丫上,还有手臂滑落,摔到地面时的响动。
少年猛的睁开双眼!凭借着月光,他看见少女本该毫无表情望着自己的脸,此刻已然轻闭双眼侧向一边……
少年急忙将手伸到少女鼻前,轻柔的鼻息,倒让少年安心了些,但离放心,却差很远。毕竟少女肩膀上的伤口仍触目惊心。
随后,少年尝试着站起,却发现本该疯狂涌来的痛感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他没有多思考缘由,只是将少女轻轻背起后,便向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