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芸坐上老董的船,再次踏上旅程。
期间,行芸仗着自己不怕沙海,想尝试跑步前进。结果发现,沙海里的沙根本撑不起她,看似是沙子和液体别无二致。
于是她又被老董用断桨提了起来。
行芸老实了,躺在船里百无聊赖地看天。她本以为自己这个外来者会被那群无聊的神抓进实验室里研究,但众人出乎意料的平静。老董在会议结束后向小笼包说明情况,被回了一句“去登记吧”就把他们送了出来。
老董解释说,神界曾经遇到过这种事,所以没什么奇怪的。
登记的地方在图书馆,在完全感知不了时间流逝的神界,行芸也说不清他们划了多久的船才到达。而图书馆也与行芸想象的大不相同,他原本感觉图书馆会像神界大厅一样,宏伟得看不到尽头,实际却小得可怜,与地上贫民区的房屋差不多大小,而且看上去就像廉价砖瓦堆砌而成的产物,毫无气派可言。
行芸推门,老式木制门发出刺耳的响声,让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地面。她微微晃神,之后便走了进去。
闯入视野的并不是书架,而是一位老人。他坐在地上,一身白袍覆住身体,那袍子白的发亮,在行芸的视野中没显出一点褶皱。与之相反,老人脸上的褶一层层地叠下来,仿佛是书页一样,五官都遮得难以辨别,诡异得有些吓人。
行芸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老董当然不会对这种情景感到任何惊讶,他走进来,对老人说:“天树,我来给她登记。”
老人不说话,伸出了白袍之下的手——他的手是一根枯枝!这不是什么比喻,二是真正意义上枯死的枝干——向着不远处的桌子指了指。更骇人的是,当行芸将注意力放在老人的脚上,才发现老人不是坐着,而是扎根在地板上,白袍之下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沟壑遍布的茎杆和根系。
行芸不断安抚自己“神仙就是喜欢变成奇怪的造型”、“老爷爷只是口味独特了点而已”“今天已经被吓得够多了,这点刺激不算什么”,才总算平复下自己因为见到“变种人”而狂跳的心。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也不知道老董要填些什么。而且两个老人完全没有交流的打算,这让行芸很是无趣。她决定在图书馆逛逛。
图书馆小的可怜,书架用两只手数的过来。行芸随手抽出一本,空出的位置,眨眼间被另一本补上,她玩心大起,对着一个位置,一本接一本地抽,书源源不断地出现,完全没有尽头。直到她完全拿不下,这项抽书行动才停止。
行芸打量着自己抽出来的书,它们的尺寸完全一样,而且封面都是白白一片,一翻来,里面都空无一字。
“天书无字?”行芸在心里嘀咕。
“你想看什么?”突然的声音让行芸吓了一跳,她回头,发现那个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转向了她,浑浊的眼神从褶里穿出。
她摆摆头:“没什么……我就是随意看看。”
“你想看什么?”老人又问。
“嗯……我……”
“你想看什么?”
行芸知道,不回答看来是不行了。她尝试询问道:“这里可以看什么呢?”
老人答:“人间文字、神界文字,还有人间的命运。”
“哦?也就是说这里什么都有啰?”
“对。”
行芸想了一下,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全部免费?”
老人点头。
行芸嘴上不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有了这座图书馆,她再也不用只能苦哈哈地看小说的免费章节了。于是当机立断,行芸立马拿来纸笔,写下自己的愿望清单。
片刻后,老人看着清单陷入了沉默。
《将军家的小娇妾》《同时爱上校花校草怎么办》《那些百合绽放的日子》《兄弟你好帅》……
老人最后什么都没说,用手一抹书页,行芸梦寐以求的文字瞬间浮现在纸面上。
“谢谢天树爷爷!”行芸发自内心地笑了,心想这次神界之旅注定要满载而归。
回程路上,行芸又问了老董一些问题。
“天树爷爷算正常的神吗?”
“应该是。”
“那他为什么身体是树做的?”
“不知道,他的年龄比我大。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那副样子。”
“神也有年龄?”
“和人类不一样,我们的出生指的是被创世神创造的时间。”
“他一直是那么可怕的样子吗?”
“……不,大概是曲势发迹之后,有人发现天树一夜之间尽显老态。”
“那刚才他说的人间命运是什么?不会是那种每个人的生命其实早已注定这种三流设定吧?”
“不,图书馆只负责记录,不负责创造。”
“哦?那是不是说,连载的小说可以免费追更?”
“……应该可以。”
行芸又痴痴地笑起来,又转念一想,现在连载的小说到他那时候不都完结了吗?哪里存在什么追更的乐趣?“还好刚才报的都是古董级别的小说。”她想。
行芸有一句没一句地问,老董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小船摇摇晃晃地行驶着,有时穿越沙漠,有时穿越山林,行芸不记得自己问了多少问题,但老董有问必答,完全没有不耐烦的表现。行芸一面高兴,一面又隐隐担忧:“老董就像个聊天机器人呢。”
神界已然到了夜晚,不知道是不是行芸的幻觉,总觉得夜幕离自己很近,星星又大又亮,和地面上看到的黑洞洞的光景完全不一样,在天空的怀抱下,她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