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的爆喝仍在回荡,斗篷人法杖轻点,黑色石珠泛起幽光,整座斗兽场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一分。观众只当是乌云遮日,无人察觉魔法阵已悄然运转。影刃与卢恩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小子,记住——别动,别抵抗。”影刃的声音在卢恩脑海中响起,冷静而急促,“我的同伴会用魔法‘噬影’模拟你的死亡,一瞬间就好。”
卢恩微微颔首,手指却紧紧攥住莉雅的短剑,指节泛白。他不知道影刃的话语的真实性,可自己确实没有其他办法离开斗兽场,只能将这最后的可能性都在影刃身上。
斗篷人低声吟唱,法杖顶端黑石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漆黑如墨的影子蜿蜒而出,悄无声息地钻入卢恩脚下的魔法阵光线中。下一秒,卢恩只觉胸口一紧,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骤停,身体剧烈一颤,随即缓缓倒下。影刃顺势扑上,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刺卢恩胸口——噗!鲜血溅起,染红沙面。
观众席爆出震天惊呼。“死剑——死了?!就这么结束了?”影刃单膝跪在卢恩身侧,低头不语,似在确认死亡。斗篷人法杖再次杵地,幽光一闪,卢恩的“尸体”被一层淡淡的黑雾包裹,仿佛生机被彻底抽离。
场外厄尔戈猛地站起,肥胖的面容因惊愕而扭曲。他死死盯着沙坑中央,距离太远很多细节看的不是非常真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绪。“死了?真的死了?!”
厄尔戈心中露出一丝狐疑又转瞬即逝,不过一只小蚂蚁罢了,只要在明面上没有触碰斗兽场的威严就算让他活下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影刃缓缓起身,面具下的目光冷冽,他看向高台,声音沙哑:“任务完成,死剑已亡。”斗篷人收起法杖,转身离去,眨眼消失无踪。
影刃最后看了一眼卢恩,从卢恩手中拿走莉雅的短剑低声道:“活下去,别浪费本大爷的好意。”说完影刃收起短刃也不等结果宣判也退出斗兽场。
观众台上有错愕有惊讶更有人还没回过神来,因为这一切实在是结束的太快了,顿时间斗兽场中一阵骚动,他们之中也很多人都在卢恩身上下注许多金币,如今是血本无归,不过这一切都与卢恩无关了。
夜晚,海瑟国都不知名荒山处一座无名荒坟一阵阵微小震动从下传出。
荒坟的黄土簌簌而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轻轻叩门。
“嚓——”
五指破土而出,指节上凝固的血迹与沙土混在一起,在月色下泛着铁锈色的光泽。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伤痕累累的手。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扣住地面,猛地一撑——
“噗哈——!”
卢恩的脑袋从土里探出,喉咙里呛出带着土腥味的冷气。他脸上布满纵横的泥痕,却掩不住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劫后余生的第一反应不是咳,也不是喘,而是笑——
嘶哑、低沉,却痛快淋漓的笑。
“之前那一瞬间的感觉好像真的死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死亡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完全比不上那天的悲恸,更像一种解脱。”
他爬出半截身子,仰面倒在坟边,胸口剧烈起伏。夜风卷着草屑掠过,像替他拍去死亡留下的尘土。星空澄澈,银河如泼洒的牛乳,他从未觉得空气能如此甘甜。
但只躺了三息,他便强迫自己坐起。影刃留下的“馈赠”还在体内游走——那是一种阴冷而细腻的魔力,像一条沉睡的黑蛇,将他的心跳压得极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他知道,这“蛇”一旦苏醒,自己仍可能真的死去。
必须尽快处理。
卢恩低头检查:胸口那道“致命创口”早已结痂,只剩一条暗紫色的细线,周围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灰。那是“噬影”留下的死亡纹路,像一枚倒计时的刻度盘。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黑得发紫的血,滴在坟前一块青石上。血珠触石即冒起一缕黑烟,石面被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再晚点醒来,我就真成尸体了。”
卢恩深吸一口气,撕下衣摆,草草包扎指尖,随即俯身在坟包里翻找——影刃临走前塞给他的,除了莉雅的短剑,还有一只半个巴掌大的黑石瓶。瓶口用红蜡封口,蜡上烙着一个扭曲的“影”字。
“解药,或者加速死亡的东西。”卢恩掂了掂,没有犹豫,拇指一弹,蜡封碎裂。
瓶中是冰凉的银色液体,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他仰头灌下一半,剩余一半直接浇在胸口那道暗紫纹路之上。
“嘶——!”
冰冷的液体瞬间沸腾,像活物般钻入血管。剧痛沿着经络蔓延,卢恩眼前一黑,指节掐进地面,却死咬牙关不发出一声。
黑烟自毛孔渗出,凝成一条条细如发丝的影子,在空中挣扎片刻,化作飞灰消散。
心跳,恢复了。
咚、咚、咚——
有力而急促,像少年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生命鼓点。
卢恩瘫软在地,汗水与泥土混成浊流,嘴角却扬起近乎疯狂的弧度。
卢恩爬到一棵树下倚靠着树干休息像是在等待某人。
“哟,不错啊这么快自己就醒来了,按我预估还要不少时间呢。”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
“来了吗,影刃。”
“无趣,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出卖你么?”
卢恩站起身走向影刃,“你要是想我死以你的实力在斗兽场就能做到,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帮我但你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将我从斗兽场里解放出来再杀死。”
“哈哈哈哈!”
影刃突然发声大笑,“本来以为你是那种没脑子完全靠直觉的战斗白痴,看来也不是很笨嘛。”
影刃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卢恩身后,“我确实对你有所图,但不是现在,这东西就暂时先发我这儿吧。”
影刃拿出莉雅的短剑晃了晃,“在我有需要的时候会找你的,给你个忠告离开海瑟帝国吧,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前不要出现在厄尔戈的视线里,好好活下去期待下次再见。”
退至阴影中的影刃慢慢消失不见。
“自由,我这是自由了吗,没什么实际的感觉。”卢恩握紧拳头深呼吸,“虽然波折不过我也迈出了最重要的第一步。”
“先找个地方休息把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完全养好再说其他吧。”
卢恩抬头,望向远方夜幕下灯火通明的海瑟国都,眼底倒映着那座巍峨的圆形巨影——斗兽场,像一头匍伏的金属巨兽,仍在等待下一个祭品。
——拿回我的名字,让厄尔戈夜不能寐。”
卢恩拾起坟边半截断剑,在月色下划开自己的掌心,让血滴落在无名荒坟的黄土上。
“以血为证。”
“死剑,已死。”
“从今日起——”
他转身,背影融入夜色,声音低而清晰,随风散在旷野。
“我是卢恩。”
“也是厄尔戈的噩梦。”
月下,荒坟孤立,新土翻覆,像一座无声的墓碑,又像一条新生的起跑线。草浪起伏,夜风长吟,替少年写下第一行自由的注脚——
“活下去,并且记住。”
“血债,总要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