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菲娜·福雷斯特。”
“我知道你的名字。维拉学姐的妹妹嘛,我以前经常听她提起你......哦对了,我叫海柔尔·克洛瓦。幸会。”
“克洛瓦......你,不,您就是那位圣教国最年轻的枢机大人?”
天台边缘的栏杆处。瑟拉菲娜拍打着因为刚才身上沾上的灰尘,在她身边海柔尔则背靠着栏杆,目光越过远方天际的火烧云海,一直望向那慢慢坠落的夕阳。
“唔。要说身份的话,姑且是这个样子的。”
“枢机大人您以前和我姐姐......很熟?”
“也算是吧。别老大人大人的叫了,听起来真不习惯。直接叫我海柔尔就好了,”海柔尔随意的摆了摆手,“我这趟来学院,其实是来参加今天的校招节的,这不才刚结束。想走的时候忽然想起维拉学姐的事,就顺路过来看看。”
“这样啊。”
察觉到瑟拉菲娜一直在观察打量着自己,海柔尔也并不在意这直接到略有失礼的举动,看向她微微笑了:“你对我和她的关系很关心么?”
“啊!不,我只是......”
“你这些年里,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的死因吧?”海柔尔轻叹一声,“我和维拉学姐之间吗。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我和她真正直接接触的时间甚至只有不到两个月而已。那时我还在学院就读,有个课题需要到魔法研究所这边来做,也是因此认识了维拉学姐。学姐她帮了我很多,我们的关系也渐渐熟络起来——她经常向我说起你。说你各方面是如何如何的优秀,她自己是如何如何的不如你——”
“姐姐她一直是这样看我的......”
“所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海柔尔眯了眯眼,“这个传说中的各方面全能的妹妹,是不是真的像维拉学姐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最近我也确实感受到了学姐她所言不虚。毕竟你这些年为自己家族的所作所为,圣城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呢。”
瑟拉菲娜没有答话。
“再后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课题结束后我就离开了魔法研究所;学院的麻烦事一直很多你也知道,之后我也没什么时间再去与她见面了。不过刚才这些,其实都只是一些很平常的小事而已——你知道维拉学姐对我帮助最大的地方是什么么?”
“是......什么?”
“是她的死。”海柔尔说。
瑟拉菲娜身体微微一颤。
“哈哈,我能感受到你又戒备起来了——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虽然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冷血,”海柔尔面色不变,继续背靠栏杆自顾自的说着,“维拉学姐死了。原本她才是魔域远征小队的最佳候选人;她死了,位置就空缺出来了,所以我才有机会接替上这个空缺——其实当时的我是远没有接替她的资格的,只不过是前辈他——咳。那就是另外与此无关的事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机缘巧合,我才有机会一步步的走到今天。”
“虽然有时候,我真的宁愿不要机会。”她最后又用极小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之后海柔尔就没再继续开口了,就只是靠着栏杆眯眼望着那夕阳,也不知道是不是由着刚才的讲述而沉进了那过去的回忆里。
瑟拉菲娜看了她一会儿,便准备起身离去了。这里虽说是和她姐姐有关的地方,但一方面今天她才是后来者,二是海柔尔身份地位比自己要高,既然对方开始沉默不语那么按照礼节自己现在就该识趣的离开才是。
“哎哎?这就要走了?咱俩今天能在这里碰上这也算是有缘,多和人家聊一会儿呗?”
无奈,瑟拉菲娜只好又回到栏杆旁。这个枢机大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过回忆起这位在圈子里的风评,瑟拉菲娜就又释然了。
“枢机大人想要聊什么?”
“嗨,别那么紧张嘛。都说了直接叫我海柔尔就好了,就当是女孩子间普通的闲聊而已嘛,”海柔尔撇撇嘴,“小瑟拉你平时累不累?”
“......哈?”
“哼哼。刚才也说过了吧?就像是你对我这个名字有了解一样——我也对你这些年的举动有所耳闻哦?”海柔尔说,“你这些年,又要负责家族的各种麻烦事务,又要调查维拉学姐的死因,甚至还得忙自己的学业——你今年才17岁吧?我感觉这可不是一个才17岁的女孩子应该能承受的了的压力呢。”
“承受不了也要承受,因为——”
“还是先换个别的话题吧,”海柔尔直接打断了瑟拉菲娜下意识的反驳,自顾自的就要切换话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理论。有人和我说,‘如果你对一件事抱有执念的话,那你就一定完不成这件事。’”
“......听起来有点像墨菲定律。”
“墨菲定律是一种启发性原则,大意是‘凡是有可能出错的事情都会出错’;其实要我说,这更像是一种心理学中的瓦伦达效应,‘越是过度关注反而越容易导致失败’,”海柔尔说,“简单来说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但这种理论毕竟不唯物,毕竟沾着果酱的那一面真的不会永远向下。”
“但这只是因为你对果酱面包并没有那么在意而已,”海柔尔继续说道,“只是面包掉到地上了而已,重新换一片就是了。这种小事还不至于需要消耗你的执念——而我最开始提到的那个理论,指的是你真正绝对在意到以至于对其抱有执念的那种事——就像是维拉学姐的死因,亦或是其他你自己十分清楚的理由。”
“那我要是不想要去做这些事,又怎么可能会达成我想要的目的?就算我不对其抱有执念,只是一味的在家里无动于衷,难道那些事情就能自己做好了吗?”
“理论上说只要你放下执念,目的才能达成......可是如果你真的没有执念了那达成目的还有意义吗......”
瑟拉菲娜沉默片刻:“我并不赞同您的理论。”
“哎呀,其实这也并不是我的理论啦。只是以前有人和我提过而已,这不是拿出来闲聊闲聊嘛,”海柔尔语气慵懒,“这东西听着有点像东陆那边的佛法,像什么‘无所住而生其心啦’,咱们这种没有慧根的人理解不了也很正常啦。毕竟就算是我这种人,抱有执念的事情也是有那么一件两件的啦。”
“......”
“诶,话说你要不要加入第十一诫啊?”海柔尔问。
“......您话题跳跃的幅度未免有点太大了点!咱们刚才不是还在谈论佛法嘛?!”饶是瑟拉菲娜这些年见惯风浪,此时都忍不住想要吐槽了。难怪圣城人都称她为“最自由”的枢机......就连聊天的时候都想一出是一出。
“人活在世也不过几十年,哪来那么多深思熟虑?”海柔尔淡淡的说,“一辈子就这么想着,想着。然后人就死了。就像是维拉学姐一样。”
“......第十一诫是什么?”
“前身是很久以前的一支针对异端的特殊部队啦,后来被废除了——然后不久前又被我给恢复了,啊哈哈,”海柔尔很爽朗的笑了笑,“其实说白了就是我正在培养自己的势力。怎么样要不要加入?”
“您这话说的还真是坦荡......”谈到这种事可算是进入瑟拉菲娜擅长的领域了,“可是——据我所知,您现在似乎和那位卢卡斯·卡文迪什枢机,有一些政治上的摩擦?”
“我最近确实和卢卡斯不太对付。”海柔尔说话依旧坦荡。
“开诚布公的讲,卢卡斯枢机的实力明显要比您大得多;其背靠的卡文迪什家族也是圣城的三大家族之一,实力更是雄厚,即使是在......姐姐去世之前,福雷斯特家在名义上也是卡文迪什家族的下属家族,”瑟拉菲娜摇头,“现在的我,已经足以代表整个福雷斯特家。海柔尔大人您今天来拉拢我,可我有什么一定要答应您的理由么?还是说您是想用和姐姐曾经的关系,想来和我套近乎呢?”
“哎呀,万事万物总不是一成不变的嘛,卡文迪什家总不能一直这么一家独大下去。大不了你先当着双面间谍呗,等什么时候我比较强的时候你再来投靠我好了。”
“这些事情哪有您想的那么简单——”
“我倒想问问很多事情又哪来的那么多复杂呢?”
“......我能问问为什么么?”
“因为就像你刚才说的啊,”海柔尔满不在乎的说着,“现在我实在是弱小的可怜,所以当然要拉拢一切可能拉拢的对象,才好去和卢卡斯斗上一斗啊。再有一点的话嘛——哈欠——”
海柔尔离开了栏杆,站直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起来好不惬意。
伸完懒腰后她拍了拍瑟拉菲娜的肩膀:“或许也确实是因为,你是维拉学姐的妹妹吧。因为她曾经帮过我很多,所以我也想帮帮你——走的时候别忘锁门啊。”
说完海柔尔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听着她下楼的声音渐渐远去了,瑟拉菲娜才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也像着刚才海柔尔那样向后一倚,背靠在栏杆上。
“这真的能算是帮我吗......”
......
瑟拉菲娜睁开眼睛。
一睁眼便是满目的金黄。她在床上愣神了小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是夕阳的光芒顺着窗户透了进来,正好洒满了整个房间——恍惚之间就好像自己还置身于刚才的梦中一样。
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可是手腕上传来的束缚感却让她身形一滞。
她将双手拿到眼前。就连冰冷的禁魔镣铐在这夕阳下也仿佛被镀了层金似的。
瑟拉菲娜微微摇头。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窗外出了会神。刚想下床,门外忽的由远至近传来一阵相当急促的脚步声。再接着这边的房门便传来一声几乎要以为被撞碎了的巨响,弗洛伦斯急吼吼的破门而入。
“......艾弗林奇先生?您怎么......”
“没时间文绉绉的说话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逃命了!”弗洛伦斯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就往外跑,“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现在异端审判局那帮人正满大街的搜捕我们呢!”
瑟拉菲娜不易察觉的轻笑。
还说什么双面间谍......自己这不已经是风暴漩涡的最中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