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啊，也是，这两天咱俩一直东跑西颠的被人撵着追——怎么，跑路跑够了？”
“不是。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瑟拉菲娜幽怨的看了她一眼，“是之前在列车上的时候。我说过自己之前一直很心累，只有在被您打败擒住的这段时间里，我才有机会获得片刻的轻松。”
“哦。”
“不知道您之前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理论？”瑟拉菲娜没有在意弗洛伦斯的冷淡，继续说道，“以前有人和我说，‘如果你对一件事抱有执念的话，那你就一定完不成这件事。’”
“什么玩意？这话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弗洛伦斯抽烟杆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难道艾弗林奇先生您也对此有所涉猎么？”
“听起来像是年轻时候的我会说出来的话。”弗洛伦斯继续抽烟。
“那......您对此是怎么想的呢？”瑟拉菲娜继续追问。
“还行啊。意思不就是让你放下执念么？再说执念这个词本身也就带有一些贬义色彩，所以现在我也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弗洛伦斯放下烟杆，“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一件事都能被称之为‘执念’了，那么当事人肯定是会为了达成这个执念而不择手段，面临重重困难哪怕撞个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可要是按照这个理论的话，这些努力也都只是无用功而已。这么看来还真是有点地狱笑话。”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们又该如何达成执念呢？”
“为什么要达成执念？现在不都说要放下执念么，”弗洛伦斯的声音充满着无所谓，“这么说其实也有些不完全。最好的办法是，干脆不要让执念形成出来，自然也就无所谓放下了。”
“那么该怎样放下执念，或者是干脆不形成执念呢？答案还是在这儿，”弗洛伦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前，“你的心。所谓修身养性，其实指的就是修心性。修定力。修无为。修中庸。修等等等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心法，这个过程可能很长也可能只需要一瞬间的明悟；等你真的修成了之后，再回过头去一看，过去的所谓执念，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般不值一提而已。”
“那，艾弗林奇先生，您做到了么？”
“没。我虽然是知道这么回事儿吧，但实践起来还是很困难的，”弗洛伦斯就着地面磕了磕烟杆，“刚才不也说了么，修这玩意儿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我又不是那种能立地成佛的天才，自然只能继续在这尘世里摸爬滚打咯。”
“即使是您，也还是做不到吗......”瑟拉菲娜转回头来，抱着膝盖继续看篝火。
“因为还是会有牵挂啊，”弗洛伦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我想我曾经是有这个机会的。可是在十年前我遇到了那个孩子，所以我的道路便又不同了。”
“是那个精灵么？”瑟拉菲娜问。
“不是，是我的一个学生，你还没有见过她，”弗洛伦斯答道，“不相关的话题还是之后再说吧。修心这个东西吧，虽然也有那种一瞬间开悟的高人，但这并不代表它只有‘有或无’这两种状态；这玩意儿其实是循序渐进的，我们也可以从最基础的开始做起。就像果树修剪掉多余的枝条后反而会提高产量；同理你在乎的东西越多，你的烦恼也就会越多。只有将它们逐渐修剪掉，你的负担才会越轻，你真正能得到的东西也才越多。”
“所以您和那个精灵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瑟拉菲娜问。
“不是你关心的重点是不是有点问题啊？合着我刚才讲一大顿都在这对牛弹琴呗！”弗洛伦斯怒了，“我和艾薇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再加上克菈菈我们是同伴是爱博我们合起来就是一整个并肩作战的TEAM啊！有什么问题吗！”
“......同伴。这就说明您也是在乎她们的吧——这难道不也算是一道负担与枷锁么？”
“娘的，让你放下，又不是让你直接死了！照这么说直接死了不更好吗？死了还啥都不用负担了呢，”弗洛伦斯耸肩，“那果树把所有的枝条都剪了不就死了吗？笨。”
“呵呵呵......说不定这也是一种解决办法呢呵呵呵......”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自毁倾向呢。我记得卢米埃尔圣教里有一条不是说自杀会下地狱么？”弗洛伦斯瞅了她一眼。
“说说笑话而已啦。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也许真的会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达到您所说的那种境界吧，”瑟拉菲娜轻声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她。我不只是瑟拉菲娜，我还肩负着整个家族的未来。所以纵使前路如履薄冰，我也只能竭尽全力的向着对岸走去。”
“哪怕终有一日会冰面破碎坠入深渊也在所不惜么？”
“嗯。”
“那也没什么。毕竟人与人都是各不相同的，每个人也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理念——虽然这些理念并不都是正确的。我讲的这些，本身也只是参考而已，”弗洛伦斯语重心长，“你自己的道路，也只有你自己才能走，别人是无法踏足的。”
“艾弗林奇先生您很像个老师呢。”瑟拉菲娜说。
“什么叫像？我本身就是个老师好么？”
“那要不要让我也当您的学生？感觉如果能待在您身边的话，那个修心性的进度会加速不少呢。”瑟拉菲娜笑眯眯的。
“扯犊子。霍桑郡的时候小基米还说想让我当她老师呢，还不是被我打哈哈糊弄过去了么？”弗洛伦斯嫌弃的挥了挥手，“就更不用说是你了。你们这些人，把拜师都当成什么了？我可不想让我第一次收徒的记忆变成这种模样......”
“您刚才不是说过有学生么？”
“她们的话......比起学生，还是更像家人，像妹妹或者女儿。再之前也都是些广义的学生，这都不算数的。”弗洛伦斯说。
“家人——也是呢。比起学生，我还是更想让艾弗林奇先生当我的家人——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私奔呢？”
“你特么的想都不要想——喂喂先等一下，”弗洛伦斯抽了抽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糊了——”
“啊......”
“......羊腿！你刚才不是一直盯着篝火么怎么都没注意到？！”弗洛伦斯赶紧把她面前的羊腿拿了过来，检查片刻便痛心疾首道，“还放的离火那么近，这下外焦里生，没法吃了。都这种情况下了还在糟践食物，真是作孽啊。”
“抱歉艾弗林奇先生，我......”
“得了。吃我的吧，”弗洛伦斯把自己手里刚烤的正合适的羊腿递给她，“抓紧吃完，吃完我们继续上路。”
“嗯？我们不是在这里休整一夜嘛？”
“计划有变。刚刚集散区外面有骚乱，”弗洛伦斯削掉另一只羊腿外表近乎焦炭化的外皮，将剩下夹生的部分重新放到篝火旁，“好像是异端审判局追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