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正是要验证弗洛伦斯的话一样,骚乱的声音很快便已经清晰可闻——其实也不能说是骚乱,不过集散区外面现在确实是围了一圈人。
管理集散区的刚才那位热心老哥现在也站在那边,对面则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异端审判局成员。可以看到那个异端审判局的正拿着一张纸一样的东西竭力试图与那位老哥沟通,但老哥的态度似乎十分强硬,无论说什么就只是双臂抱胸连连摇头。
“老哥是好心人,遇见正规军了居然还在包庇我们。”弗洛伦斯看着那边,咬了一口手中的羊腿。
“异端审判局已经用相当快的速度追过来了呢。可是艾弗林奇先生居然一点都不着急?”瑟拉菲娜问。
“追过来?我看未必,”弗洛伦斯摇头,“如果他们真的已经确定我们位置的话,那可就不只是这么点阵仗了。双河城那边的情报应该是已经传开了,但他们还不清楚我们究竟会往哪个方向跑路,所以只是在大概范围内搜寻而已。我猜这也就是个分散调查的哨兵之一,而且还是个新人——只懂得制度和规范,所以才会在这里碰上钉子。”
“那这么说来,我们今晚还可以继续高枕无忧咯?”
“不行。那老哥抗拒的这么明显,就算真是没什么鬼估计也要被怀疑了,”弗洛伦斯三两口啃完羊腿,“这里已经不能继续待了。”
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之后,便起身向着瑟拉菲娜伸出手:“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吗?在这里待一晚过夜也没什么问题吧?”
瑟拉菲娜也伸出手,弗洛伦斯将她拉起来说道:“短时间内或许没问题,但今夜过去这里大概率会被异端审判局给锁定,到时候再想离开可就难了。而且这样我们好不容易与他们拉开的距离也会重新被赶上。就现在走吧。”
瑟拉菲娜现在的身份毕竟只是被弗洛伦斯监管押送的“囚犯”,对接下来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决议权,弗洛伦斯既然决定要走便也只能跟随。
于是两人悄悄摸回自己的马旁。集散区本身也没有像是围墙栅栏一类的桎梏,迅速的整备上马后,弗洛伦斯一振马缰,两人一骑迅速没入区外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艾弗林奇先生,夜间赶路的话危险性可是很高的......”瑟拉菲娜不得不出言提醒。
“小问题。”
马上一点金光便浮现在他们正上方,接着那一点金光瞬间膨胀到数百倍的大小——弗洛伦斯用的照明圣光可不是艾薇的那种电灯泡水平。直接就将他们方圆几十米的地方照的亮如白昼。
“......可是这样不会太显眼了么?”瑟拉菲娜努力用被束缚着的双手扶住弗洛伦斯的腰,身体也紧紧贴住他的后背,防止自己被颠簸下去。
“这个确实,但我猜现在异端审判局的大部队还在双河城;等他们发现,我们早都快跑到耶路撒冷了,”弗洛伦斯望着前方的夜路,“说真的现在时间也确实有点吃紧......今天是十八号?还有三天——不对,两天,马上就要十九号了......应该还算来得及。”
其实倒也不是说今晚就要真的一路狂奔到圣城——就算弗洛伦斯有这个心思,也得问此刻他胯下的这匹马答不答应——毕竟今天白天赶了一天路几乎也没怎么停,就算是村好马也着实要支撑不住了。追兵的大部队离得还远,现在只需要稍微与集散区那边拉开一段距离,等今夜过去再一路向北就行。
仔细想想这一路旅程还真是坎坷的要命。虽然从霍桑郡出发到现在也不过几天时间,可总感觉好像已经在路上过去了好几个月之久......
不过苦日子也可算是要到头了。只要再挺过最后这两天,到达圣城后一切就都能好起来......
“......总感觉事情还没完。”弗洛伦斯啧了一声。
“嗯?是又想起什么事情了吗?”瑟拉菲娜问。
“不是,只是我刚才似乎无意间好像又竖起了什么flag,”弗洛伦斯语气凝重,“话说差不多从刚才开始,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被魔法锁定的感觉。”
刚说完的下一秒,弗洛伦斯猛地一拽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腿高抬堪堪止住了步伐,紧接着前方几米处便轰然一声爆炸,弗洛伦斯则展开防御魔法防御前方爆炸产生的碎石与气浪——然后他又不得不继续在头顶继续展开防御魔法,因为各种攻击性魔法正从上方如雨般朝他坠落。
可是上方分明是澄如明镜般的夜空?那么袭击到底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敌人还会飞不成?!
还真会飞。匆忙间弗洛伦斯迅速回头瞥了一眼......无数飞毯正在他身后的天空上盘旋着。
追兵自始至终就不只有异端审判局一家!只不过这几天他们一直没什么登场的机会,以至于弗洛伦斯都差点把他们给忘到了脑后——
渡鸦之巢。
“抓紧我别被摔下去了!!”弗洛伦斯大吼。
瑟拉菲娜双腿立刻死死夹住马腹,同时双手用尽全力抓住弗洛伦斯的后腰。刚才的爆炸让马儿受惊了,纵使弗洛伦斯拼命操控缰绳一时间也很难重新取得控制,同时他还不得不应对来自上方的袭击。这还得亏是瑟拉菲娜身为贵族小时候学过一些骑马,要不然他们甚至连这一步都到不了,可能在双河城外就已经被各种追兵们给逮住了。
马虽然受惊了,但反而开始以最大速度向前狂奔,这对于弗洛伦斯来说甚至能算是有利——反正他现在也是在躲避渡鸦之巢的攻击,这样毫无规律的狂奔反而更加有利于逃脱。
但一直这样下去肯定也不是个事儿。毕竟马的体力是有限的,而那些贼人的飞毯可是能与魔法列车并驾齐驱的,时间拖得越久就对他愈发不利。从刚才攻击魔法的类型可以判断出他们的等级也就三十级左右的水平,但对方毕竟占据地利而且人多势众,自己这边还有瑟拉菲娜这么个累赘......
那么要暂时解放她么?只要解开她的禁魔镣铐就能让累赘变成十分有用的战力,这样的话击退这些乌合之众显然是轻而易举。上次在列车上遇袭的时候也是被迫这么做了,她也没有趁机逃离......
弗洛伦斯高速思考着,同时逐渐重新控制住了胯下的马儿。乍一想似乎这么做就是当下的最优解。可不知为何,这次他却远没有上一次解放她时的果决。
“嗯?那边是......森林?”弗洛伦斯眯眼望向前方。
这片森林出现的还真是时候,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只要能成功进入森林中,渡鸦之巢的飞毯就对他就不管用了;而要是地面作战的话,对方人数就算再多出一倍也不是他的对手。
主意已定,弗洛伦斯立刻调转马头向着森林冲去。等到进入森林的一瞬间他就准备立刻切断圣光术,这样给渡鸦之巢们制造一瞬间的疑惑,而只需要这一瞬间他就能借助夜色在森林内部隐藏起来,然后再伺机向北离去......
“魔力流转,光丝缠绕,掌中聚形——”
噗。
弗洛伦斯怔怔的低头。一段由魔力构成的半透明剑刃正从他的腹部透出。
身体瞬间发冷,再接着视角也变得天旋地转。弗洛伦斯无力的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失去了掌控的马儿一路奔驰进了前方的森林中。
“......剑起。”
弗洛伦斯用尽全力看向身后。瑟拉菲娜是以一个很轻盈的姿态下了马,手中握着她刚吟唱出来的魔法剑。她向着弗洛伦斯走了过来,另一只手里则是那对之前一直束缚着她的魔法镣铐。
等走到他面前后,瑟拉菲娜蹲下身,望着弗洛伦斯轻轻的笑了笑。
“我知道艾弗林奇先生想说什么。可是......我毕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答应过我姐姐了,”瑟拉菲娜轻声说,“其实这一路上我想了很久。但我还是觉得,以现在圣城的形势,卡文迪什家还是要比第十一诫要强得多......毕竟海柔尔枢机并没有家族的支持嘛。”
弗洛伦斯看着她的脸,一言不发。
“所以抱歉,虽然艾弗林奇先生教了我很多......”她将一只镣铐铐到弗洛伦斯的手腕上,另一只则随手锁到旁边的树上,“但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放下。”
“你特娘的......下手还真是狠啊。”弗洛伦斯龇牙咧嘴的呻吟。
“没办法嘛。毕竟我知道您的本事,不下手狠点怎么能行呢?”瑟拉菲娜笑笑,“没关系,这种程度您肯定是死不掉的,我甚至还避开了您的魔法回路呢。”
“那就好......我都这年纪了可不想再落下新的病根了啊。”弗洛伦斯闭上眼睛。
瑟拉菲娜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弗洛伦斯,而后转身向着已经开始降落的渡鸦之巢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