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便进店落座。弗洛伦斯也不看菜单,对着服务生轻车熟路的报上一串菜名,用的还是东陆文。
等正菜的时候服务生先端上了一碟桂花糯米藕作为开胃的前菜。为了照顾西陆人的用餐习惯,这家店还贴心的将菜品用两个碟子分装。
多萝西娅似乎在之前和宫沐湜她们来的时候也吃过这份甜点,挥舞刀叉很快便把自己那份吃了个一干二净。于是弗洛伦斯只好也把自己那份也向着她推了过去。
“这两个月,在学院待的感觉怎么样?”弗洛伦斯撑着下巴,似是无意的向多萝西娅问道。
“唔姆唔姆。没想到老师居然也会说出这种好像家长一样的话啊。”多萝西娅咬着糯米藕。
“并非好像,我本来就是你们俩的监护人。”
“好吧好吧。过得挺好的啊,没什么不好的。”多萝西娅继续咬着糯米藕。
“真的?”弗洛伦斯问。
多萝西娅愣了一下:“这,这还能有假的么?”
“唉,多菈啊多菈,我们可是一起生活了十年,你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到大的。要说了解,我可对你太了解了,”弗洛伦斯摇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事,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像这种‘我这边挺好的不用担心我过年可能不回去了’之类的场面话还是少说吧。”
“老师......”多萝西娅沉默了一小会儿。
“来学院后的这段时间感觉还好么?”弗洛伦斯问。
“也,也还好吧?毕竟是这么厉害的地方......”
“和同学之间相处的还行么?”
“好像四年级以后同学之间见面的频率就没那么高了......不过大伙人都还是不错的,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那么就是,第一次离家出这么远的门,突如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感觉有点不适应?”
“也没不适应吧?老师其实你问的这些我都没问题的,我就只是,”多萝西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放弃了,又把头给垂了下去,“我就只是——唉,我也说不上来。明明也没出什么大事,可就是总感觉心里闷闷的。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做点什么事情,可真要行动却又不知具体该去做什么,其实明明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得的事情——”
“多萝西娅,”弗洛伦斯抬手打断了她的碎碎念,“我明白了。其实你这种状态还是挺常见的。”
“诶?居然不是什么世间罕有的疑难杂症吗?”多萝西娅闻言松了口气,“呼。我还以为我这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呢......”
“说是疑难杂症,其实也是,”弗洛伦斯缓缓说道,“我们一般把这种状态称之为‘焦虑’。”
“......诶?焦虑?”多萝西娅愣住了,“我?”
多萝西娅·艾弗林奇,很小时候的事情已经几乎完全记不清了,在她最早的记忆里就是和老师还有姐姐一起在断剑城生活。八岁时候没有参加全国统一的魔力启蒙所以不知道具体成绩如何,天赋上比不过姐姐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算是非常厉害的了——虽然这话由她自己来说有点那啥,但在迄今为止不长的人生中一直处于老师和姐姐的过度保护(存疑)之下,除了几个月前弗洛伦斯说要退队离开的那次之外,甚至从未经历过任何能称得上是不愉快的事情......当然这也和她本人性格就是个乐天派傻蛋有关系。
但就是这样一个乐天派傻蛋女孩,居然也会有所焦虑?
“其实想想也是,你也终于是到这种年纪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挺正常的,”弗洛伦斯点着头感慨,“不过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你这是否也算是步入人生的新的阶段了呢......作为把你从小带到大的老师我很欣慰喔。”
“欣慰你个头!只是这种程度就要划分一个新的阶段,那我人生的阶段是不是也太多了点啊?”多萝西娅傻眼了,“话说这真的是焦虑吗!说到底连我自己本人都不知道我究竟在焦虑什么啊喂!”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旁观者清的啦,”弗洛伦斯随意的说道,“每个人都会有焦虑的时候,就算是我也不例外;只不过抛开其他外部因素来看的话,向你们这种青春期小孩的情况会更多点而已。至于焦虑的成因嘛,其实也都大同小异,无非是些想做的事做不到,所求者又不可得,所以就会有压力,然后压力就又催生了焦虑......”
“喂喂喂老师,我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点的不得劲而已,就算从医学上来看这连个亚临床期都算不上吧?真的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嘛!”
“当然有!”弗洛伦斯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因为你现在的情况在几乎每个入学辉冠圣约学院的学生身上都有发生。等你第一次留级的时候,状况就会迅速扩大,扩大——就像一根紧绷着的线,然后在大约第五六次左右的时候突然崩断。最后的结局就是那些几十岁了却还在四五年级的留级成精的老梆子......”
“居然现在就已经笃定我会留级几十年了吗!”
“但是你成绩确实不好。这个是事实吧?”弗洛伦斯慢悠悠的说。
“唔......等下。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今天才刚到学院吧?!”多萝西娅惊了,“还,还是说其实早就潜入进来了,甚至还偷偷调查我们的成绩单......”
“还用得着那么麻烦么?”弗洛伦斯哼了一声,“刚才我就说过了。对你们,我可是太了解了。这种小事我随随便便就能想到。”
“唉,好吧好吧。既然老师都猜的差不多了......不过其实也没到那种很糟糕的程度啦,”多萝西娅笑笑,“虽然确实可能是有点吃力吧,但距离期末不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嘛,只要在这期间多努力一些,应该还是不至于留级的吧?”
“嗯。努力,”弗洛伦斯摇了摇头,不置可否,“或许努力确实能度过这次危机吧。那么下一次呢?”
“什......什么意思?”
“下一次升级考试,也就是明年。据我所知学院的升级考试每差一级,难度都是天差地别的。你能确保明年就不会留级么?”弗洛伦斯说。
“那......那就是明年的事了呀,到时候再说呢?就,就算是又有困难,只要我继续努力的话......”
“傻孩子。如果你达成目标的途径只是靠压力自己的话,那你终有一天是会被压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