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的操场,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影在昏暗的角落里双臂抱紧紧环抱膝盖,稍显黝黑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一张照片。
许向晞眼皮半耷拉着,目光涣散,漫无目的地直视前方。
砰!
一声炮响将许向晞从迷离中拉回现实。
“我靠,打仗了?”
还没等许向晞反应过来,操场上的灯光骤然熄灭,随之聚焦在了草坪中心。
原来刚才的响声是人群准备的礼炮。
蜡烛摆成心的形状,面容姣好的女生站在最中间,男生单膝跪地。
一声我愿意像是乐团的指挥棒,染着红毛的女生兴奋地尖叫起来,蜡烛的火焰跳起舞来也更加卖力,似乎这表白与它有关似的。
“不就是表白吗?”许向晞摸了摸兜里的旧照片,将头又扭到黑暗中,眼角却粘着那几团跳动的烛光。
烛光在他视网膜上烧的越来越大,终于烫得许向晞闭上双眼。
“如果我也是美女就好了...”
在女生们模糊的起哄声中,许向晞半耷拉着的眼皮终于垂下,下巴抵在膝盖上,视线渐渐被黑暗吞噬,但左手捏照片的三根手指却仍然紧绷,没有一点放松。
第二天,太阳才刚刚露出一丝身位,天空仍是漆黑一片。
许向晞眼睛微迷,冻僵的腿失去知觉,手部也传来一阵酸麻,抓着照片的手指因为长期没有供血,已经不受她的控制。
啪嗒。
一滴雨猝不及防地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许向晞一个激灵,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他抹掉手背上的雨水,撑着地想站起来,却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骨架似乎缩水了,肥大的袖管直溜到肘弯。
“坐麻了?”他嘟囔着,把这异样感甩到脑后。
可刚一完全站直身体,一股强烈的、源自骨髓深处的违和感混合着刺骨寒意,猛地窜上脊椎,直冲天灵盖!
“等等,我的手?”声音出口,竟带着一丝陌生的清脆。
他心脏骤停,颤巍巍地抬起手,瞪大到极限的眼眶里,映出的是一只完全陌生的小手——纤细、苍白得过分,骨节清晰,手背上蜿蜒着几根过分显眼的青色血管。
“闹鬼啦?!”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更恐怖的景象碾得粉碎:身上的衣服变得像偷穿大人衣服般松垮,一边领口滑落,暴露出底下光洁细腻、绝对不属于他的圆润肩头!更可怕的是,原本短硬的发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垂落后背、带着凉意的、陌生的长发!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那只新得来的、纤细的小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荒谬的求证欲,缓慢地、试探性地向下探去,轻轻捏了捏裤裆的位置——
空!无!一!物!
“我靠!没啦!!??”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撕裂喉咙。许向晞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水洼里,那只“确认”过的手僵在半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雨滴簌簌地落下,越来越大,许向晞坐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任凭雨水浇在自己身上。
“那个...额...我是说...你...还好吗?”温书语双手环抱着一本《动物行为学》,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成麻花辫分散在两侧。
听闻温书语的话,许向晞抬起头站起身撒腿就跑,自己这副模样,怎么和其他人相处。
目光随着许向晞离开的方向,温书语头轻轻一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好像一直被吓到的小猫。”
走了有一会儿,许向晞这才注意到胸前突然多出的重量,走路时的不平衡感让她差点绊倒,而且今天被淋了雨还没洗澡,走了一会又出了点汗,身上黏黏的,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算了,还是回宿舍吧,洗洗再睡会,说不定睡醒之后,一切都恢复原样了。
……
站在宿舍楼面前,许向晞揉了揉眉心,这是男生宿舍,我现在是女孩子,我怎么进去啊?!
就算进去了,我回宿舍怎么跟舍友解释?
“兄弟,我睡了一觉,变成女孩子了。”
这谁信啊!
完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无家可归了。
咕咕。
小肚的抗议声越来越响,许向晞这才意识到,这具新身体的饥饿感似乎比原来强烈得多。
女生都这么容易饿吗?
不是许向晞不想去吃饭,是微信里一分钱也没有了。
一个月前,许向晞为了限制自己在手机上买东西的欲望,给自己办了一张饭卡,把钱全部充到饭卡里,这样生活费就被全部用来吃饭。
现在问题是,饭卡没在身上,在宿舍呢!
这下怎么办....
"你好,小姐姐,在等男朋友吗?"
许向晞正烦躁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连头都懒得回。
"没有。"她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刚才在那边看你气质很好,可以加个微信吗?"男生的声音又凑近了些,带着那种令许向晞熟悉的、自以为很帅的油腻语调。
"不加。"许向晞依旧背对着对方,却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原来当美女是这种感觉。
"好吧..."男生的声音明显蔫了下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等等!”许向晞一声叫住男生。
男生回过头来看向许向晞,“怎么了?”
许向晞不自觉地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感觉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王皓今天居然穿了那件她最讨厌的骚包粉色衬衫,上面还印着夸张的椰树图案。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不儿!大傻皓!你要干什么?!!学人家搭讪啊?你他妈上周还在宿舍里说最讨厌这种街头搭讪的low逼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