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正奇的话语在白玉京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他凝视着元初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带着一丝窘迫却异常坦诚的脸。那句“凡人是有需求的”坦白,剥去了尽力伪装的 羽化仙的威仪,露出了属于地球青年悉正奇的底色。
元初沉默了数息。玉石雕琢的小脸上,那惯常的灵动狡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她轻轻飘近了些,冰凉坚硬的小手虚虚搭在悉正奇的手背上,触感奇异,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撑。
“宗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玉石碰撞特有的清脆回响,却异常柔和,“元初诞生于太初印,生而知之,通晓万法。但‘人之常情’……尤其是凡尘俗世的七情六欲,于我而言,如同隔雾观花。您无需解释,更不必为此感到丝毫负担。您是元初的宗主,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亦是。您带来的‘可能’,无论其根源如何匪夷所思,都值得认真对待。”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若这异象真是您所说的‘模组’所致……那它便是因您而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或许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悉正奇心中那点尴尬被元初的坦然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外界正凝神倾听风启汇报的湛倚云:“倚云,风启长老的侄孙女,便是我们接触的第一个目标。”
现实·听雷轩内
风启刚刚结束关于风玲现状的沉重描述,脸上忧色未褪。湛倚云清冷的声音便已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带我去见她。现在。”
风启身躯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连忙起身:“是!首席请随弟子来!”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引路,带着湛倚云穿过云栖苑幽深的回廊,向着风家禁地深处行去。
风家禁地深处,并非想象中的阴森牢狱,而是一处被强大禁制层层包裹的独立小院。院内灵气被强行梳理得异常平和温顺,几株安魂定魄的灵植散发着莹莹微光。院中央,一座由整块温润“静魂玉”雕琢而成的静室便是风玲的囚牢。
风启在院门外停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额心那道竖立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第三只眼睁开,射出柔和银光打在笼罩小院的禁制光幕上。光幕如水波般荡漾,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首席,玲儿就在里面。她的状态……极不稳定,请务必小心。”风启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痛心。
湛倚云微微颔首,青蓝色的襦裙拂过门槛,独自步入静室。
室内光线柔和。一个身着素雅鹅黄襦裙的少女背对着门,坐在玉榻边。她身形单薄,正对着一面水镜,专注地梳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姿态娴静,若非知晓内情,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位待字闺中的娴静淑女。
“风玲。”湛倚云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响起,清冷如泉。
梳头的动作骤然一顿。
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风启有几分相似的清秀脸庞,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然而,当她那双眼睛抬起,对上湛倚云的视线时,一种强烈的割裂感瞬间攫住了旁观者的心神!
她的眼神,不再是少女的清澈或修士的沉静,而是……一种糅合了浑然天成的媚意与高高在上审视的诡异混合体!如同久历风尘的花魁,又似端坐莲台俯瞰众生的妖佛。嘴角勾起一抹甜腻得近乎虚假的笑容,声音也陡然变得酥软娇嗲,与那张清秀的脸庞格格不入:
“哟~这是哪来的俊俏仙君?好生面生呢。小女子妙欲,这厢有礼了~”她盈盈起身,姿态妖娆地行了一个……充满了挑逗意味的万福礼。那鹅黄的襦裙随着她的动作,竟无风自动,隐隐勾勒出与其年龄气质完全不符的成熟曲线。
“妙欲?”湛倚云神色不动,眸光如电,瞬间捕捉到对方身上极其细微的、属于风家嫡传的雷法灵力运转痕迹,正以一种诡异扭曲的方式,试图模拟出某种魅惑灵场。“神水宫云裳,自称‘妙欲仙子’。你也叫妙欲?”
“妙欲是我合欢宗姐妹共用的法名,有何稀奇?”风玲,或者说“妙欲”吃吃一笑,莲步轻移,竟旁若无人地走向湛倚云,眼神大胆地在她身上流转,带着露骨的欣赏和一丝贪婪,“倒是姐姐你……啧啧,好生精纯的雷霆元阴之气!若能采撷一二,定能助小妹突破瓶颈呢~”她伸出纤纤玉指,竟似要触碰湛倚云的脸颊。
“放肆!”
湛倚云眸中紫电一闪!并未动手,一股无形的、带着煌煌天威的雷霆意志轰然爆发!
“啊——!”
风玲如遭雷击,惨叫一声,娇躯剧颤,踉跄着连连后退,脸上那妖媚的笑容瞬间被痛苦和惊骇取代。她周身那强行模拟的魅惑灵场如同泡沫般破碎,属于风家功法的灵力本能地涌出护体,却在湛倚云的雷霆威压下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烛。
泥丸宫·白玉京内
“好强的精神污染!”悉正奇借助湛倚云的眼睛看得真切,意念中带着震惊,“这‘意楔’篡改认知的力量太霸道了!连自身灵力属性都差点被扭曲!倚云刚才那一下雷霆意志冲击,似乎短暂压制了那‘妙欲’人格,让风玲本身的灵力本能反应了一下?”
“是压制,也是刺激。”元初的声音异常凝重,琉璃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宗主您看,风玲本身的灵力和她强行模拟的魅惑灵场在冲突!这‘意楔’并非简单地覆盖,更像是…寄生!它在篡改认知的同时,也在强行扭曲修士的根基道法,试图将她们改造成真正符合‘合欢宗弟子’标准的容器!这绝不是自然异象能做到的,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程序覆盖’!”
“强制覆盖…”悉正奇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自己安装失败的模组,一股寒意升起,“元初,你能感知到她泥丸宫里那‘意楔’的具体形态吗?”
“我试试!”元初小巧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纯净的先天一炁,顺着湛倚云与风玲之间无形的精神联系,极其隐蔽地探入风玲的识海边缘。
仅仅一触!
“嗡——!”
一股冰冷、混乱、带着无尽扭曲欲望的意念洪流猛地反扑过来!元初闷哼一声,那道先天一炁瞬间缩回,在白玉京内重新凝聚成形,小小的身体晃了晃,灵光都黯淡了一丝。
“怎么样?”悉正奇急忙问。
“混乱…绝对的混乱!”元初心有余悸,玉石小脸上带着罕见的惊色,“那不是九洲任何一种已知的神魂禁制或心魔法印!它像一团不断增殖、蠕动的混沌!核心逻辑就是‘成为合欢宗妙欲’!它在疯狂地解析、扭曲、覆盖风玲本身的一切!记忆、情感、道法根基…甚至她的生命形态都在被缓慢侵蚀改造!更可怕的是…”她声音发颤,“我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大道气息,一条活化的大道。这绝对不是真正的现象,大道本是被定义的概念集合,没有道主不会显化大道之力。所以,这极有可能就是您所说的模组。”
悉正奇的心沉到了谷底。合欢是狭隘的概念集合,根本不可能成为直指羽化的大道。他的猜想被证实了,却带来了更深的恐惧。一个安装失败的模组,为何会在现实九洲启动?还拥有如此恐怖的侵蚀力?
现实·静室内
风玲(妙欲)从雷霆意志的冲击中缓过气来,眼中的惊惧迅速被更深的怨毒和妖媚取代。她捂着胸口,喘息着,看向湛倚云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好…好厉害的雷法!姐姐不愧是上等鼎炉!待我合欢宗长老驾临,定要将你……”
“聒噪。”
湛倚云失去了耐心。玉指并拢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雷光,细如发丝,却带着洞穿神魂的恐怖锐意,瞬间没入风玲眉心!
“呃!”风玲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翻腾的妖媚和怨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她软软地瘫倒在玉榻上,陷入了最深沉的昏睡。这是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暂时处理方式——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其神魂活动,强行中断那“意楔”的侵蚀进程。
湛倚云收回手指,指尖萦绕的细微雷纹缓缓消散。她转身走出静室,对守在门口、脸色煞白的风启道:“暂时压制了。但根源不除,终是祸患。”
风启看着昏睡过去、气息终于恢复平和的侄孙女,老泪纵横,对着湛倚云深深一揖到底:“多谢首席出手!大恩大德,风家没齿难忘!”
“风玲体内异力,与神水宫云裳同源。”湛倚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欲寻解法,需见源头。带我去见云裳。”
“去见云裳仙子?!可她被关押在九幽地狱!”风启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惶,“首席!九幽乃仙朝禁地,羁押重犯之所,由幽都府君亲自镇守!非天庭敕令或仙盟盟主手谕,擅入者……”
“我此行,为查异象,解宗门长老失踪之谜。”湛倚云打断他,眸光平静,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压得风启几乎喘不过气,“太衍观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带路。”
她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那“宗门长老失踪之谜”几个字,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风启心上。太衍观的长老?哪一位?难道是……那位焚尽渊海千载,诛灭苍梧海主的离殷仙尊?!风启瞬间明白了湛倚云亲临大炎的份量,也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风启的道袍。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位清冷如月、却仿佛蕴含着九天雷霆之威的霓霆仙子,终于认命般地低下头,声音干涩无比:
“……弟子……遵命。请首席稍候,容弟子…打点一二。”他需要时间平复惊骇,更需要时间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掀起的滔天巨浪。踏入九幽,面见被幽都府君亲自看管的云裳仙子,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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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启那句“打点一二”说得艰难无比,额头冷汗涔涔,背脊微微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他对着湛倚云深深一揖,脚步有些踉跄地退向院外,背影写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
泥丸宫·白玉京内,悉正奇将风启的反应尽收眼底,意念带着一丝调侃:“看来咱们这位风长老,是真被‘九幽’和‘太衍观长老’这几个字吓破胆了。啧,大炎仙朝官府的面子,在他心里比天大啊。”
“面子?”元初小巧的身影抱着黯淡的太初印,飘在湛倚云元神身侧,闻言撇了撇玉石小嘴,“面子是虚的,拳头才是实的。宗主您别忘了,这大炎天帝和幽都府君,不过是两个大乘境。羽化境若不顾一切全力施为,虽不敢说弹指间让整个仙朝化为飞灰,但覆灭其天庭地府,崩坏其统治根基,使其元气大伤倒退千万载,绝非妄言。”她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源自绝对力量的冰冷,“风启久居仙朝,被那套森严的官府体系框住了心神,忘了在九洲,真正能掀桌子的,永远是站在巅峰的那一小撮人。小云此去,代表的是太衍观的脸面,更是宗主您的意志!区区九幽禁地,算得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悉正奇意念中泛起一丝波澜,“可我这羽化境是个水货啊,真打起来,怕不是要被那两个大乘境按着锤?”
“那又如何?”元初小手一挥,带着一股混不吝的霸气,“只要您‘羽化仙悉正奇’的名头还在,只要您能放出‘无远弗届’的羽化异象,只要离殷姐姐他们的妖魔法相还在太衍宫杵着!大炎官府就得掂量清楚,为一个被侵蚀的炼虚境囚徒,值不值得赌上整个仙朝的未来,去试探太衍观的底线!这叫战略威慑,宗主!”她飘到悉正奇意念显化之处,伸出冰凉的小手指,用力(象征性地)戳了戳,“您得支棱起来!您现在不是地球那个开修改器的玩家,您是九洲第一雷修,是太衍观主!牌面!牌面懂吗?”
悉正奇被元初这“土匪式外交理论”弄得哭笑不得,但心中那份属于“玩家”的谨慎和疏离感,确实被冲淡了不少。是啊,牌在自己手里,哪怕不会打,也得先摆出唬人的架势!
“还有啊!宗主您不会用反甲反死他们吗?”
“元初你讨打呀!”
“嘻嘻..”
现实·云栖苑外
风启并未让湛倚云久等。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去而复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身后跟着一架通体漆黑、形制古朴、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玄阴舟”,舟身缭绕着淡淡的阴煞之气,显然是专为通行九幽准备的载具。
“首席,请。”风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绷,亲自拉开了舟门。玄阴舟内部空间不大,光线幽暗,座椅由冰冷的“玄冥石”雕琢而成,散发着隔绝生机的寒意。
湛倚云面无表情地步入舟内,跏趺而坐。风启紧随其后,关闭舟门。玄阴舟无声启动,并未升空,而是如同沉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云栖苑下方的地面,遁入了一条通往九幽的隐秘“阴脉”通道。
舟内一片死寂。唯有穿梭阴脉带来的轻微颠簸和渗入骨髓的阴寒。风启端坐如石雕,额心那道竖眼纹路紧闭,仿佛在竭力对抗着来自九幽深处的无形压力。不知过了多久,玄阴舟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舟门无声滑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精纯阴气、亡魂哀嚎、孽力沉淀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带着沉甸甸的、直压神魂的重量。眼前并非想象中的黑暗地狱,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混沌空间。无数巨大的、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的黑色岩石悬浮其中,其上开凿出密密麻麻的洞穴,闪烁着或明或暗的禁制光芒,如同蜂巢。更远处,一条浑浊不堪、奔流不息的巨河横贯虚空,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挣扎扭曲的虚影——那便是传说中的“忘川”支流。
一些穿着统一制式黑色甲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鬼差”,驾驭着骨兽或阴风梭,在悬浮的黑色岩山间无声巡逻。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绝对的秩序与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里便是大炎仙朝的九幽地府,执掌轮回、囚禁重犯之地。
玄阴舟停泊的,是其中一座最为庞大、禁制光芒也最为森严的黑色巨岩脚下。一条粗糙的、仿佛直接从岩石中凿出的阶梯蜿蜒向上,直通岩顶一座由暗沉金属铸就的堡垒式建筑。堡垒入口处,两排气息沉凝、甲胄上流淌着幽蓝符文的鬼差如同雕塑般矗立。堡垒大门上方,一块巨大的黑色牌匾,以惨白的字体书着三个古朴的大炎象形文字——锁心狱。
“来者止步!”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响起。堡垒大门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他身形高大,穿着与其他鬼差样式相似但明显更加繁复、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甲胄,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五官、只刻着一枚扭曲符文的惨白面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杆长戟——戟身漆黑,戟刃却萦绕着不断变幻的痛苦人脸虚影,散发出冻结神魂的寒意。大乘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压下,瞬间锁定了玄阴舟口的湛倚云和风启!
风启如坠冰窟,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脸色惨白如纸。
天途三境的幽都守将!
湛倚云却恍若未觉。她一步踏出玄阴舟,青蓝色的襦裙在浓郁的阴煞死气中纹丝不动,周身隐现的风雷气息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激荡开来!滋滋作响的细微电弧在她发梢、衣袂间跳跃,将那迫近的合道威压强行排开一尺之地。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穿透那惨白面具,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盖过了忘川的哀嚎:
“太衍观,霓霆,湛倚云。奉观主法旨,提审重犯——神水宫云裳。”
“锁心狱重地,无天帝敕令或仙盟盟主符诏,擅入者……”那鬼将的声音毫无波澜,手中痛苦人脸长戟微微抬起,戟尖直指湛倚云,冻结空间的杀意骤然凝聚!他身后的鬼差阵列也随之散发出森然寒意,如同冰冷的礁石,阻挡着前路。
“观主法旨?”鬼将那刻着扭曲符文的面具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太衍观主虽为羽化仙尊,然九幽乃大炎仙朝重地,自有法度!非天庭敕令或仙盟盟主手谕,便是仙尊亲至,也需按规矩行事!”他手中的长戟纹丝不动,戟刃上痛苦的人脸虚影扭曲哀嚎,散发出更强烈的禁锢之力,显然并未将湛倚云这“化神小辈”和其背后的“法旨”放在眼里。
风启只觉得那股冻结神魂的寒意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凝固,牙齿都开始打颤。
湛倚云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到那充满警告和蔑视的话语。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非金非玉、通体缭绕着细微紫色电弧的令牌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道仿佛能撕裂苍穹的闪电纹路,背面则是一个深奥玄妙的“正”字古篆。
令牌出现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九天之上、带着煌煌天威与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涟漪,以湛倚云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仿佛一种烙印在天地规则深处的印记被激活!它恢弘、古老、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至高意志!
那鬼将覆盖着惨白面具的脸猛地一僵!他周身流淌的暗金色甲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手中那杆冻结万物的长戟,戟刃上哀嚎的人脸虚影如同被投入烈火般扭曲、尖啸,瞬间黯淡下去!他那合道境的威压,在这股仿佛天地本源意志降临般的印记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被瞬间碾得粉碎!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握着长戟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身后那两排如同雕塑般矗立的精锐鬼差更是不堪,甲胄下的身躯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的芦苇,若非军纪森严,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太衍观主……太初正法令……”鬼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冰冷的金属摩擦声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这令牌本身并无攻击力,但它代表的含义太过恐怖!那是九洲第一雷修、道门三宗魁首、曾以一己之力震慑渊海万载的羽化大能的意志显化!它意味着,眼前这个化神境女修的行为,得到了那位存在的默许乃至授意!动她,便是向整个太衍观宣战!
风启更是彻底傻在了原地,看着那枚令牌,如同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物。他从未想过,首席竟随身携带着如此恐怖的“护身符”!这比任何敕令符诏都更有分量!
湛倚云手托令牌,向前踏出一步。那无形的、源自令牌的恢弘威压随之向前推进。挡在前方的鬼将,在那威压的逼迫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本座此行,只为云裳。”湛倚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雷霆,字字千钧,“阻我者,便是阻太衍观主法旨。”她的目光扫过那鬼将和其身后的鬼差,“尔等……要阻吗?”
死寂。
忘川的哀嚎仿佛都在这瞬间减弱了。
那鬼将惨白面具下的目光剧烈闪烁,最终,所有的不甘、愤怒和惊惧,都化作一声从牙缝里挤出的、屈辱的命令:
“……撤!”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如同山岳般挡路的鬼差阵列瞬间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堡垒深处的通道。他本人也侧身让开道路,紧握着长戟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再抬起戟尖。
湛倚云收起令牌,那股恐怖的威压随之消散。她看也未看那鬼将一眼,青蓝色的身影径直穿过让开的通道,步履从容地踏入那散发着森然寒意的锁心狱堡垒大门。风启如梦初醒,连忙小跑着跟上,经过那鬼将身边时,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甲胄下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怒火。
堡垒内部,是一条幽深漫长、两侧布满厚重金属牢门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出惨绿光芒的磷火石,将一切映照得鬼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重的阴煞之气和绝望的气息。
风启跟在湛倚云身后,只觉得每一步都踏在针尖上。他压低声音,带着后怕:“首席,方才那令牌……”
“宗主所赐。”湛倚云言简意赅,并未多言。这令牌确实是元初在她临行前悄悄塞给她的,说是“宗主的一点心意”,没想到威力如此霸道。
在一位气息同样冰冷、但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的典狱官引导下,他们穿过数道沉重的禁制闸门,最终来到堡垒最底层。这里的阴寒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连磷火石的光芒都显得极其黯淡。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由整块“镇魂玄铁”铸就的牢门,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符文锁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
“神水宫云裳,便羁押在此处‘玄阴窟’内。”典狱官的声音带着敬畏,不敢直视湛倚云,“窟内禁制隔绝内外,压制法身与元神波动,更布有‘炼魔真炎’以防不测。仙子若要提审,需先解除部分禁制……”
“开门。”湛倚云打断他。
典狱官不敢怠慢,连忙取出数枚造型奇特的令牌,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法诀变幻。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括运转声和符文锁链的摩擦声,那厚重的玄铁牢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门后一片翻涌着浓郁黑雾的空间。
一股比风玲身上强烈百倍、混乱千倍、充满了极致堕落与诱惑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黑雾中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