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晨雾缭绕中,城市旧区逐渐陷入沉默。
昏迷人数不断攀升,医院爆满,神经监测数据显示患者陷入类似“深度REM睡眠”的状态,但无论药物、电刺激或意识唤醒技术,皆无效。
新闻称之为“集体梦症候群”,学术圈命名为“多点梦灶激发”。
但梦行者们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
而是梦灾——梦界本质入侵现实的前兆。
李想手指不停敲击虚拟界面,眸中写满忧虑。他是个极度理性的人,即便面对幻神也能维持逻辑清晰,但今天,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慌张:“数据不对劲,梦频共振超过‘3.6’……”
他抬头看着季白:“这相当于全城的潜意识,在一同编织一场梦。”
许砚则保持冷静,她的表情始终克制,像一个活在战术推演中的军人:“说明某个‘核心象征’已形成,并作为集体梦的锚点。”
“它是什么?”画临轻声问,他是团队中最敏感的感知者,行为看似散漫,实则最早察觉梦象。
“这得我们亲自去裂隙中心确认。”
许砚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季白身上:“你是目前唯一具现出幻神的‘持神者’,我们需要你。”
季白沉默了片刻。
他是个安静的人,不擅表达,常用冷静掩饰波动。但这一刻,他的拳头微微握紧。
“带我去。”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时,幻神少年出现了波动。
他的声音变得模糊:“你们……都要离开我吗?”
那语气,不是神的高傲,而是孩童的不安。他的眼神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折射出梦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
画临走近,轻声劝慰:“他……是在害怕被抛弃。”
“你觉得他和你像吗?”李想突兀地问。
画临笑了笑,眼中是少见的认真:“太像了。”
“他是我们每个人压抑的集合体。我们的情绪,他都能投射。”
许砚此时蹲下,与幻神平视,语气坚定:“我们不是抛弃你,而是要阻止更大的灾难。如果我们失败了,梦也会把你吞没。”
幻神仍不安。
“我想看看……你们的梦。”他伸手轻触季白的额头。
——意识抽离。
这是一个灰白交错的空间。
地面由无数镜片铺就,每一面都映出不同年龄的季白——四岁、八岁、十二岁……每一个都在哭泣、挣扎、沉默。
而现实中的季白一如既往地沉稳,却在镜中看见自己最软弱的部分:
被遗弃、独处的童年,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你觉得自己从来没怕过吗?”镜中自己质问。
“你那么冷静,不过是因为怕崩溃。”
季白眼神依旧平静,却低声开口:“是。”
“我怕。所以才必须站着。”
镜面碎裂,少年幻神身影在镜片中浮现。他低声说:“我也是这样长大的。”
季白看着他:“那你现在想毁掉我们所有人,证明你存在?”
幻神低头,不语。
“如果是那样,那你错了。”
“你是我愿意承认的伤口。”
与此同时,在梦灾裂隙外围:
李想戴着神经共振装置,目光专注到近乎偏执。他是典型的“科学原教旨主义者”,拒绝以“神性”理解幻象,哪怕面对超自然,也要用数据衡量:“核心象征必须有路径……潜意识没有绝对自由,必有逻辑链。”
许砚一边调整梦频放大器,一边轻声回应:“逻辑链不是目的,是你逃避不安的方式。”
她是战术型人格,对所有事保持三层情感隔离。“但别忘了,李想,我们在救人。”
李想愣了一瞬,咬牙:“我知道。”
画临此刻正站在一幅残破的墙边,他一手画下一组象征阵式。“这里的梦频构图是图腾式的……说明参与者有共同的‘信仰创伤’。”
“他们不是怕梦,是怕现实。”
野犬在旁哈哈笑着:“我就喜欢你这种假文艺病人。”但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
“我在这些梦里看到的不是鬼,是人心。”
核心裂隙浮现出“镜怪”——由上千人类记忆中“羞耻与懊悔”凝成。
它的面孔不停变形,说出的话是梦者们在潜意识最深处压抑的负面语言。
“我知道你——怕失败,怕孤独,还怕没人在意你。”
它朝许砚袭来。
她眉头一挑,祭出“白烬印轮”。那是她将父亲军章梦象重构而成的心象武器。
“我曾靠冷静度日。但冷静,不代表我没有感情。”她低语,将印轮击入怪物胸口。
镜怪尖啸,朝李想转攻。
它低语:“你想控制一切,因为你怕自己也是幻觉。”
李想咬牙启动脑频屏障:“真理,从不怕被验证。”
“怕的,是不敢去看。”
就在梦灾即将扩散的关键节点——
焚忆之剑从天而降,季白从梦狱归位,幻神少年披着光影之羽紧随其后。
“这次我不是来压抑你。”季白低声说,“我是来战斗的。”
他走向镜怪,低语:“你说我怕失败?”
他将自己的一段记忆丢入对方梦躯中——那是他第一次失败的考试,被母亲骂哭,在楼梯间默默哭泣的他。
镜怪停顿了。
“我不怕失败。”
“我怕的是,从未尝试。”
他一剑斩下,镜怪破碎成尘。
幻神踏上空中:“你承认我,我也帮你。”
“梦,将由我们重塑。”
梦灾漩涡消散。
【提示:神性融合度提升至72%】
【梦灾等级:由红级降至橙级】
战后,众人回到朝圣塔。
李想坐在一旁,终于第一次卸下眼镜,露出略显疲倦的眼神:“我……开始理解你们说的‘信念’是什么了。”
许砚递给他一杯茶:“科学不能解决的一切,不等于虚假。”
画临望着夜空,笑道:“那家伙的剑越来越快了。”
野犬嚼着口香糖:“下次我想让幻神长得更酷点。”
而季白抱着沉睡的幻神,坐在塔顶,不说一句话。
他想起镜中那张七岁的脸。
那个哭着喊“妈妈”的自己。
他低声道:“我会让你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连同……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