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真是可惜了。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就像个洋娃娃一样。
她得的是肺部的毛病，本来不是什么绝症，只要能持续用药，好好休养，是很有希望康复的。”
“那她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护士淡淡的说道，
“因为没钱了。”
“她父亲，那个叫托马斯的木工，一开始还能勉强支付医药费。但后来，他好像是失业了，钱就断了。
我们医院虽然叫‘慈济’医院，但也不是真正的慈善机构。药品、床位、医生的薪水……哪一样不要钱？”
“所以……”
夏娜娜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上个星期，我们就只能把她‘请’出去了。”
护士摊了摊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也没办法，规定就是这样。付不起钱的病人，不能一直占用着床位。后面还有那么多等着住院的人呢。
当然，如果什么时候他父亲凑够了钱，随时可以再把她送进来。”
“真是可悲啊……”
小黑在一旁低声感慨道。
“是啊，很可悲。”
护士摇了摇头，
“我记得很清楚，她父亲来接她走的那天，哭得像个孩子。他抱着艾米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被赶出医院的艾米丽，失去了最后的治疗机会，病情迅速恶化。
最终在贫病交加中，死于“衰竭”。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父亲被克拉克骗走最后一个月薪水之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逻辑链。
夏娜娜和小黑走出了医院，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街边的煤气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在湿冷的空气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夏娜娜，”
小黑的声音有些沉重，
夏娜娜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的走着。
小黑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确定，凶手……就是托马斯·詹姆斯了？”
夏娜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走着。
她的鞋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叩、叩”声。
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为了给女儿治病，拼命工作。
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一个贪婪的骗子，夺走了最后的希望。
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在自己怀里衰弱、死去。
这份痛苦和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变成手持凶器的魔鬼。
动机，前所未有的强烈。
时间，完全吻合。
凶器，木工锤，他随手可得。
就连那个最大的疑点——为什么不拿走钱财——似乎也有了解释。
对于一个被绝望吞噬的父亲来说，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他要的，只是复仇。
只是，用仇人的血，来祭奠他那无辜死去的女儿。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顺理成章，一个清晰的、令人同情的杀人故事，已经浮现在眼前。
但……
“不。”
夏娜娜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异常坚定。
“那毕竟只是推断。”
她说，
“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故事，不等于事实。在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被判定为凶手。”
“可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了啊。”
小黑还是觉得，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指向’和‘证实’是两码事。”
夏娜娜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小黑，
“我们现在掌握的，只是一个完美的‘作案动机’。但动机再强烈，也不能直接定罪。
我必须再去调查一下，找到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那……我们还要去哪里？”
“去凶案发生时，他本该在的地方。”
夏娜娜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诺森伯兰木业——那家木材加工厂。”
当他们再次出现在街道上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这是和之前差不多的乔装打扮。
应该并不算拙劣吧。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城市工业区的诺森伯兰木业。
工厂的大门由两名身材高大的守卫看守着，
而夏娜娜拉着小黑，毫不畏缩地走上前去。
“你好，先生。”
她对其中一名守卫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
“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守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们找托马斯·詹姆斯先生。”
夏娜娜说，
“我们是他的远房亲戚，从乡下来。听说他在这里工作，特地做了些吃的，想带来给他。”
她晃了晃小黑手中的食盒。
守卫打量了一下他们，看到他们体面的衣着和手中的食盒，脸上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
“托马斯？哦。”
他想了想，说道，
“他今天在，正在C车间干活。你们从这里进去，走到头右转就是了。”
“谢谢您，先生！”
夏娜娜甜甜地道了谢，拉着小黑，走进了工厂。
穿过堆满木料的厂区，他们来到了C车间。
夏娜娜一眼就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托马斯·詹姆斯。
他正费力地将一块沉重的木板抬上切割机。
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衫，顺着他布满风霜的脸颊流淌下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空洞，像一具只会工作的行尸走肉。
夏娜娜的内心感到一阵惊讶。
他……他竟然还在工作？
明明知道自己被骗了，明明知道现在就算工作也一分钱都拿不到，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也许，是因为克拉克已经死了。
他死了，那份该死的合同或许就作废了。
只要继续工作，托马斯就还有希望拿到他应得的薪水。
为了这个希望，他愿意忍受这一切。
“托马斯先生？”夏娜娜走上前，轻声呼唤道。
托马斯闻声抬起头，他看到夏娜娜和小黑，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警惕。
“你们是……？”
他显然不记得他们了。
毕竟一个普通人，哪有闲心去记住和自己无关的普通市民？
“您好，詹姆斯先生。”
夏娜娜再次露出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们是社区教会派来的。我们听说您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特地来看看您。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一点午餐，请不要嫌弃。”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小黑将食盒递过去。
“教会？”
托马斯看着那个食盒，眼神更加困惑了，但他并没有立刻拒绝。
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免费的食物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是啊。”
夏娜娜顺势坐在了旁边一堆木料上，很自然地开始了她的“套话”，
“我们听说您家里出了些事……唉，真是太不幸了。您一定很辛苦吧？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好？”
“我……”
托马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接过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黑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詹姆斯先生，您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关心您。”
夏娜娜的语气温和得像春风，
“尤其是前天晚上，那么晚了，您还在外面奔波，我们看着都觉得心疼。那天您一定很累吧？”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案发当晚。
托马斯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警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夏娜娜。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帮助您，先生。”
夏娜娜一脸无辜，
“我们听说，您的雇主，克拉克先生，他……他出事了。警察好像还在调查。我们只是担心，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您。毕竟，那天您好像没去上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