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可是我都不认识她啊?”
“不认识就对了,龙神大人说了,你记不得这些了。”
“那,请问她和我的关系是……?”
玲安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话把璃年也问住了,他不知道,龙神也不是亲口告诉他这些的,“大概……是朋友关系吧。”他只能这样回答。
两人聊了一会儿,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聊的,况且璃年还要去处理袭击过后带来的一些问题,索性就分开了。
临走之前,璃年告诉玲安。
“其实,龙神大人让我们不要去过多干涉你的事,具体是什么她也没说……总之如果你遇到了危险,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来救你。”
谢谢了他的好意之后玲安更奇怪了,这个“龙神”又是哪里钻出来的。
不过她顾不上这么多了,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要回家看看,因为她记着她好像是有父母的。
再次来到那个令人熟悉的单元楼之下,玲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明明对于失忆的自己来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却处处透露着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会让人陷入一种矛盾所带来的迷茫之中。
况且玲安总觉得自己心里空唠唠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直没有想起来。
“就是这里了吧……”
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怀着犹豫的心情,玲安打开了房门,屋子里很阴凉,空气中透露着淡淡的灰尘味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在这里了。
“爸,妈?”
试探性的问了两声之后,玲安走了进去。
没有人回应,一片寂静。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玲安站在玄关,粉色的眼眸扫过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空间。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针织开衫,像是有人刚刚脱下随手放在那里。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扣倒在桌面。
她走过去,手指触到相框冰凉的边缘,犹豫了一下,才将它翻过来。
玻璃后面是三张笑脸。
中间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粉色眼眸弯成月牙,嘴角沾着蛋糕的奶油。左边是个温柔的女人,正低头看着女孩,眼里全是笑意。右边是个男人,国字脸,板寸头,笑起来有些憨厚,一只手揽着女人的肩,另一只手揉着女孩的头发。
这两人和玲安长得都不像,他们都是黑色头发,与玲安奇异的粉色头发显得格格不入,然而却并没有隔阂,反而十分融洽。
玲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认得那个小女孩是自己。可她认不出那两个人是谁。
明明是应该最亲近的人,此刻却像隔着毛玻璃看过去的影子,模糊得让人心慌。
她不敢再看,把相框放回原位,继续往里走。
厨房的水池里落了一层薄灰,灶台上还摆着一个没来得及洗的锅。玲安伸手摸了一下锅底,手指上沾了油腻——这个锅用过之后没洗,但灰尘不多,说明……
说明什么?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人站在这个位置,背对着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妈,今天吃什么呀?”
“你最爱的红烧肉。”
伴随着一阵大脑的刺痛,画面只持续了几秒消失了。
玲安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那是记忆吗?还是她自己在骗自己?
她转身走向卧室。
主卧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头柜上也什么都没有。衣柜门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挂着的衣服——男人的衬衫,女人的碎花裙。
隔壁的房间更小,应该是她的。
玲安推开门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这个房间和外面不一样。
没有灰尘。
床单是干净的粉色,枕头上还放着一只毛绒兔子。书桌上的台灯插着电,指示灯还亮着。一个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笔搁在旁边,笔帽都没盖上。
就好像有人刚刚还在这里。
玲安走过去,低头看那个有些年头的笔记本。
是日记。
×月×日 晴
爸爸又加班到很晚,他好像在负责处理人类和其他种族的纷争之类的,每天都忙的特别晚,他都没时间来陪陪我了。
不过他一回来就对我道歉,说他确实没能好好陪我,所以他带了一个甜甜的蛋糕回来。他知道我最爱吃了。
爸爸对我很好,我很喜欢这个爸爸。
玲安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稚嫩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不过看得出来,从这些文字被写下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她能想象出一个小女孩趴在桌上写这些字的样子,可能还会咬着笔头想一想,然后继续写下去。
可是她想不起来。
她想不起来自己写过这些。想不起来那个回家很晚的爸爸。想不起来那个做红烧肉的妈妈。
她翻到前面。
×月×日 阴
今天妈妈教我和面。我弄得满脸都是面粉,妈妈笑我像个小花猫。我说妈妈你也像小花猫,她说不像,我说那照镜子看看,结果照完镜子她也笑了,原来她脸上也有面粉。
我们两个对着镜子傻笑了好久。
爸爸好不容易早早下班回来看见我们这样,说家里进了两只傻猫。
然后他也被我们抹了一脸面粉。
玲安翻着翻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然后又很快垮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她想不起来?
她把日记往前翻,一直翻到第一页。
×月×日 晴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这个本子,说让我开始写日记。我问她日记是什么,她说就是把每天开心的事记下来,以后回头看会觉得很幸福。
我不知道以后回头看会不会幸福,但今天我很开心。
因为妈妈说,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陪着我。
爸爸也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我。
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就像电视里的超人一样。
……
我觉得我有两个超人。
玲安把日记合上,抱在怀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哭,但是眼眶确实酸了。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书桌的抽屉露出一角,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她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相册,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已经被拆开了,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认出来。
“安安: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们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就像你小时候我们出差一样,只是这次时间会久一点。
我们一直没告诉你真相,是不想你背负太多。不过你也能猜到吧,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爸爸和妈妈不想一直瞒着你。
你一定想不到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那一晚,爸爸妈妈看见了一颗粉色的流星划过夜空,然后就找到了仙女般的你,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
我们俩原本的孩子夭折,你又特别像她,我们都以为是上天显灵,给了第二次机会,于是将你抚养长大,然后我们又发现了你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
很抱歉我们不能写太多,否则真想把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全部告诉你,但既然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那就记住一件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相册里有你从小到大的照片,要是想我们了,就翻翻看。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玲安拿着信的手在抖。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打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婴儿床里的小宝宝,裹着白色的毯子,睡得正香,旁边写着,还记得刚开始小玲安非常虚弱,现在已经好很多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第二张照片,是那个小女孩坐在爸爸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个大风车,笑得很开心。旁边写着:安安第一次逛庙会,非要坐爸爸肩膀,结果坐上去就不肯下来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玲安看到那个小女孩一点一点长大,从蹒跚学步到背起书包,从短发到梳起双马尾。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字,记录着她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穿着一身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中,回头对着镜头笑。旁边写着:安安长大了,时间过得好快。她回头笑的时候,妈妈差点哭出来——我的小不点怎么突然就长大了。
玲安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和那本日记一起。
她坐在那张没有灰尘的床上,粉色床单柔软地陷下去,粉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怀里那两样东西。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暗下来了,可能是要下雨。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确实要下雨了
她想起那个爸爸妈妈。
虽然想不起他们的脸,想不起他们的声音,想不起他们的一切——但是她知道,她曾经有一个爸爸,有一个妈妈,有一个家。
这样就够了。
雨终于落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玲安把日记和相册小心地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她看着那些水痕,突然觉得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大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
虽然还是很空。
虽然还是很难受。
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风一吹就疼得受不了了。
“还有什么?究竟我还落下了什么?”
玲安的泪水和玻璃上的雨水一同滑落。
“安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顿时一怔,猛的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