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兰星，人类联邦。
这座由人类倾尽一切搭建起来的庇护之城，早已沉入深夜的寂静之中。
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沉睡，对头顶星空之上、城市阴影之下的暗流，一无所知。
趴在苏苏身上呼呼大睡的小黑，原本安稳蜷缩的身子忽然一动。
它缓缓睁开了左眼。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跃，便从床上跳到了窗台上。
下一刻，它的身躯像是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轻而易举穿透了关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窗，安静落在外面的窗沿上。
深夜的风掠过它漆黑的毛发，却连一丝颤动都带不起来。
“老朋友，我们……已经几亿年没见了吧？”
一道温和而古老的声音，从虚空中缓缓响起。
一个人形身影，从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燕尾服，像一位活在旧世纪里的优雅老绅士。身形明明是人类的轮廓，可脸部的位置，却只有一团不断翻涌、不见五官的漆黑火焰。
“有吗？我不是很在意这些。”
小黑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对它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几亿年，不过是一次睁眼、一次闭眼的间隙。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嗯，我记得，是一颗乐土星球一千多年前流传的名言吧——士别多日，当刮目相看啊。”
他优雅地摘下头顶的高顶礼帽，随手向旁一甩。
那精致的礼帽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花瓣，轻飘飘散入夜空，不知飘向宇宙的哪一处角落。
“你居然也找到契约者了。”黑衣人轻声道，“我还以为，你要一直那样下去……不过这话也不对，毕竟，你根本就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生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张红黑相间的古朴桌子，以及两把椅子，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
小黑没有客气，轻轻一跃，直接落在了桌面上。
“不坐椅子吗？”
“习惯了。”小黑淡淡道，“所以，你是来给我的契约者找点事情做？”
它慵懒地抬着眼，看着眼前这位自称老朋友的黑衣人。
对方，是理论上与它同级别的精灵。
名——劫。
又自称为灾厄之主，万恶之源。
一切魔兽的母亲。
赐予万事万物终结之神。
但在小黑眼里，这家伙还算有点原则。
只有当生命星球诞生出对应阶级的强者时，他才会投放对应等级的魔兽。就像这颗普兰星，因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五阶强者，所以外界的魔兽大多被压制在四阶，并且被拦在外太空，无法轻易踏入。
“本来只是察觉到这边出现异常，所以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劫平静地说，随手凭空变出一杯热茶，指尖轻轻捏着杯沿，“结果发现是你搞的鬼，那也就无所谓了。让给你一颗星球，又能如何。”
“嗯哼，那倒不必。”小黑趴在桌面上，两只小爪子揣在胸前，像一只毫无威胁的普通黑猫，“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劫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喝着茶。
深夜的风安静吹拂，宇宙的背景在两人身后无声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那杯热茶终于被喝得干干净净。
他才缓缓放下茶杯，重新开口。
“现在的你，把整个核心，都浓缩成了一个……嗯。”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毛球。”
“万一被我属下创造的魔兽，不小心杀了——”
那团漆黑的火焰面容依旧看不清任何表情，可周围的气息，却明显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小黑却依旧神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听懂，什么都没有在意。
黑衣人脸上的黑色火焰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所以啊……你确实应该叫傲慢才对。”劫低声喃喃。
在他看来——
认为万事万物都没有意义，对一切的一切都毫无兴趣，连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小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傲慢的存在。
“能够被你看上的契约者……恐怕，也有着等同的傲慢吧。”
“啊哈……”小黑只是又打了个哈欠。
“正好，我无事可做。”劫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轻轻落在房间里呼呼大睡的苏苏身上，语气带上了几分兴致，“不介意，我和她玩一玩吧？”
可就在视线触碰到苏苏的刹那，他那由黑火构成的双眼，猛地一瞪。
像是看见了某种超乎想象、难以置信的东西。
“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吗？”
低低的笑声从他体内传出，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呵呵……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人类。”
“怪不得。”
“也只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存在，才能引起你的兴趣。”
但很快，他又像是否定自己一般，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你不应该会对任何事情，产生一丝一毫的兴趣……”
声音骤然一顿。
下一刻，劫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你见过……母亲？！”
他终于彻底明白。
精灵们，其实是有一位共同的母亲的。
她的名字，叫做奇迹。
只是在创造出几位精灵之后，便彻底消失无踪，只留给他们一些浅薄、模糊到几乎记不清的印象。
“嗯。”小黑轻轻点头，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极淡的情绪，“她说，我应该有一颗心。”
话音落下，小黑缓缓从桌面上站了起来。
那双一直慵懒的漆黑眼眸里，淡漠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冷寂。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盘算。”
它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同级别的精灵，“不过是想试试，能不能意外杀死我。”
“你大可试试。”
“毕竟……即便身死，我的死亡所需要的时间……也是无限的。”
同一瞬间，无尽寰宇的最深处。
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庞然巨物，猛地睁开双眼，感受到了那股无法言说的恐怖气息，二话不说，掉头疯狂撤退。
而下一秒，它刚刚趴着的那颗星球，便被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瞬间捏成了宇宙粉尘。
精灵之间，确实有着至高契约。
彼此之间，绝对不可以相互攻防，甚至连一丝攻击的念头都不能有。
否则，便会承受无比恐怖的惩罚，乃至直接陨落。
但小黑的本体，是充斥在整个宇宙之间、无处不在的——“黑”。
可以说，它是真空。
也可以说，它是虚无。
它无处不在，却又根本不存在。
它无限成长，无限延伸，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
哪怕真的被毁灭，身躯开始崩溃，崩溃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它再生的速度。
虽然它的总能量强度，曾经被死死限制，可自从与苏苏签订契约的那一天起，便已经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别看眼前几位精灵都已成长到恐怖的层次。
可在生命与能量都近乎无限的小黑面前，依旧不够看。
小黑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想要在这颗星球上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介意。”
“不过，我只警告你这一次。”
“我的人。”
“谁也别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