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雨中离人

作者:麦子阿啊啊qwq 更新时间:2026/1/17 7:00:02 字数:2639

窗外的雨下得正紧,密集的雨点像无数细小的鞭子,不知疲倦地抽打着书房的彩色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声响。

希比亚斯公爵坐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昨天送来的、还没有拆封的战报。但他并没有看,视线透过单片眼镜,聚焦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上。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那只被黑色眼罩遮住的左眼,在阴影中似乎也在凝视着什么。

“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进来。”公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老管家吉尔伯特走了进来。他的背似乎比往日更弯了一些,花白的头发上还沾着几颗没来得及擦去的水珠。他走到书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

“说。”公爵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战报扔回了桌上。

“城卫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吉尔伯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们的人翻遍了城里所有的酒馆、赌场,甚至……连那种地方也找过了。没人见过希昂少爷。”

公爵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

“那几个废物呢?”

“埃里克子爵和菲利普男爵家的几位少爷……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带进来。”

吉尔伯特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几个衣着华丽但神色慌张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平日里在艾德兰旻横着走的贵族少爷们,此刻就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挤在书房中央,连头都不敢抬。

希比亚斯公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混合着他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积淀下来的煞气,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公、公爵大人……”埃里克最先沉不住气,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希昂去哪了……那天……那天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是啊是啊!”菲利普连忙附和,“那天我们在‘醉龙之涎’喝完酒,希昂少爷让我们先走,他说……他说他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我们真的没骗您!后来……后来我们就听说他的马车被发现在一条巷子里,人就不见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公爵摘下那枚单片眼镜,拿起桌上的一块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私事?”公爵冷笑一声,“什么私事?去哪个女人的床上鬼混吗?”

“这……这个……”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这就是你们知道的全部?”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但这几个年轻人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真、真的!我们发誓!如果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们被……被雷劈死!”

公爵重新戴上单片眼镜,审视了他们几秒钟。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真的是一群废物。

“吉尔伯特。”

“在。”

“送客。”公爵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令人厌烦的苍蝇,“别让他们脏了我的地毯。”

几个年轻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吉尔伯特跟在后面,送他们离开。

走到宅邸大门口,刚一跨出门槛,埃里克就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公爵吗?神气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咒骂道,“自己儿子是个废物,看不住丢了,拿我们撒什么气!活该他断子绝孙!”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菲利普吓得连忙去捂他的嘴。

吉尔伯特站在门廊下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中,才转身关上了大门。

回到书房,吉尔伯特发现公爵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目光更加阴沉。

“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的蛀虫。”公爵冷冷地评价道。

吉尔伯特刚想开口,书房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这一次,没有敲门声。

弗德安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沾满泥水的铠甲,甚至没来得及换下。

“父亲!”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武人的粗豪,“我听说您为了那个废物,把城卫队都调动了?甚至还惊动了那几个老家伙?”

希比亚斯公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注意你的言辞,弗德安。”

“我有说错吗?”弗德安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希昂那小子除了给家族抹黑还会干什么?这次指不定又是去哪里鬼混了,或者欠了哪个赌场一屁股债躲起来了!为了这种货色,值得您这么兴师动众吗?现在外面都在看我们克索伦家的笑话!”

“够了!”

公爵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让弗德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里是克索伦家,不是你的军营!”希比亚斯站起身,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气势瞬间压倒了弗德安的锐气,“无论他是什么样,他都姓克索伦!是我们家族的人!就算要处理,也轮不到外人来看笑话!更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弗德安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吉尔伯特,带大少爷下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公爵重新坐回椅子里,声音恢复了冷硬,“这几天不用去军营了,就在家里闭门思过。”

“是。”吉尔伯特上前一步,对着弗德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少爷,请吧。”

弗德安不甘心地瞪了一眼书桌后的父亲,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军靴在地板上踩得咚咚作响。

“吉尔伯特,”希比亚斯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在克索伦家服务了多少年了?”

老管家浑身一震,腰弯得更低了:“回大人,整整四十一年了。”

“四十一年……不短了。”公爵将擦好的单片眼镜重新戴上,“人老了,办事难免会力不从心。听说你在乡下还有个庄园?也是时候该去那里……颐养天年了。”

吉尔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恭敬地低下头:“是,大人。我会尽快安排交接。”

那种令人窒息的愤怒和威严,在门关上的瞬间,像潮水般退去。

书房里终于只剩下了希比亚斯一个人。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那只完好的右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良久,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他打开书桌最底层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被天鹅绒布包裹着的相框。

他掀开绒布。

那是一幅小型的油画。

画中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柔顺的银色长发,和一双异色的眼瞳——左眼蔚蓝如海,右眼碧绿如林。她站在一片盛开的蔷薇花丛中,笑得灿烂而纯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笑容里黯然失色。

伊莉莎。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又让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名字。

希比亚斯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画中女子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最易碎的珍宝。

那只被眼罩遮住的左眼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着他那个血腥的夜晚,那把刺穿她心脏的剑,还有那溅在他脸上的滚烫魔血。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孩子……希昂。

他有着和她一样的眼睛,有着和她一样的银发(虽然被染成了金色),有着和她一样流淌在血液里的……疯狂。

这么多年来,他故意冷落他,放纵他,任由他堕落成一个废物,一个纨绔子弟。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就能让他远离那个残酷的世界,远离……那个诅咒。

可现在看来……

“伊莉莎……”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画框上,那一向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被这漫长的岁月和沉重的愧疚,压得弯了下去。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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