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意识到,魔王城偌大的主殿中,自己是这样的渺小。
魔王从孤独的王座上起身,俯视着空荡荡毫无生气的主殿。
亲信们在这里商量事宜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踏踏踏。
脚步声,一道人影缓慢出现在主殿的入口。
“我还以为...你身边会环绕着不少杂碎。”勇者举起手里的剑,指向魔王的脑袋。
“对付你,还不需要吾的亲信插手。”显然没将勇者放在眼里,魔王轻轻撇过脑袋,侧目而视。
一种寂静的窒息感萦绕在主殿内,魔王和勇者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耳畔只余下远处,战场上兵器碰撞的响动。
率先打破这种沉默的是勇者,她甩了甩自己的长发,朝着魔王的方向走去:
“你的部队...已然溃不成军。”
“有<四天王>镇守,吾军没有涣散的理由。”魔王的神情不为所动。
勇者很强,强大到自己手下任何一位将领,都无法在她手下全身而退。
因此,魔王将兵权交付于<四天王>,选择独自与她进行对峙。
只要人类联军的主心骨一死,他们的军队立刻就会溃成散沙。魔王凝视着眼前的勇者,二人间弥漫着一种险恶的气息。
勇者握紧手中的圣剑:
“只要将你斩首,失去凝聚力的魔王军很快就会自行崩解。”
看样子,勇者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
话音未落,勇者举起圣剑,高高跃起的她,对准魔王的脑袋施展下劈。
铛!
魔王的双臂生长出羽毛——不,准确的说是他的双臂化作一对巨大的双翼。魔王合并双翼,遮挡在自己的眼前,宛若山铜般坚硬的羽毛,将魔王的面容彻底遮盖。
圣剑和坚硬的羽毛发生碰撞。很显然,勇者并没有占的什么便宜。
几乎是双臂化翼的瞬间,魔王扭动腰部,一条半人粗的尾巴从他的身后甩出。
啪嗒!
一声闷响,尾巴命中勇者的腹部,将她的身躯甩飞数米之余。
“咳咳...”勇者在空中转身,双腿稳稳的落在地上,这一击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狮鹫>的双翼和<蜥蜴人>的尾巴...原以为是个战士或者魔法使...没想到是个变形怪!”
幻形。上至<高等魔族>下至<史莱姆>,都拥有变换成其他生物的能力。
也许是和这类魔族接触较少,勇者并没有认清魔王的本质:
<无貌百相>,一种早已灭绝的原始种族。魔王及他的妹妹,是这个种族最后的子嗣。
普通的幻形术,在魔王眼里只是徒有其表:盗取对方的外貌,却无法掌握目标的力量。
而他所属的这支古老种族,具有最完美的复制能力:
不仅是容貌,就连该生物的力量特质,都能一并继承。
借助狮鹫羽毛的硬度,魔王挡下了勇者的下劈。借助蜥蜴人尾巴的韧性和灵活性,魔王将勇者的身体甩飞出去。
“真抱歉呐...吾并非汝幻想中的那种传统魔王。”
魔王的手臂急剧变化:从银光闪闪的双翼,眨眼间化作一对锋利的刀刃。
<啜血螳螂之臂>...魔王决定要主动发起进攻。
“呵...小小虫臂,不会真的以为能盖过圣剑之威吧!”勇者举起圣剑,正面向魔王发起攻势。
螳臂上的刀刃与剑刃碰撞。强大的冲击力,令魔王不禁向后退去两步。
勇者当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攻击时机,她单手握住圣剑,另一只从腰间取出细剑。
“想得美!”魔王一只螳臂勉强挡住圣剑的攻势,另一只螳臂朝着勇者的肩膀刺去。
“没用的!这种攻击无法击穿我的护甲!”
正如自信满满的勇者所预料,螳臂上的刀刃甚至无法留下划痕。而勇者抽出的刺剑,已然扎入魔王的腹部。
“呃啊!”魔王吐出一口鲜血。
将军!在心中庆祝着自己的胜利,勇者握紧刺剑,想要将魔王贯穿——
欸?怎么回事...?身体被固定住...完全使不上劲!?
不管如何用力,刺剑仍无法向前贯穿分毫。
勇者猛然抬头,她的双肩被两只螳臂死死的绞住,双腿在绞杀的作用下悬浮在半空,整个身体都被稳稳的提起。
魔王浅浅的笑了笑:
“螳螂这种生物啊,从来都不靠这对唬人的双臂狩猎。”
在勇者惊愕的眼神中,魔王的脑袋开始扭曲,变形——
尖锐的兽牙,腥臭的唾液...眨眼间,魔王的头颅化作一只暴龙!
咔擦!
“啊啊啊啊!!!”情急之下的勇者伸出右臂,随即她的整条胳膊被暴龙的巨口吞没。
撕扯声,咀嚼声。勇者的右臂被死死咬住,硬生生的从肩膀上被撕下,最终落入魔王之腹。
抓住短暂的空隙,勇者蜷缩身躯,猛的踹向螳臂,从魔王的束缚中挣脱。
她狼狈的连滚两周,和魔王拉开了些许距离。而魔王的脑袋重新化作人形。
“要先止血...!”<神圣屏障>将勇者包裹,她对着断臂施展简易的治愈魔法。
魔王缓缓向勇者走去,他的手臂再次变化:岩石巨人庞大的拳头,轰击在<神圣屏障>之上。
<神圣屏障>并没有如魔王所料,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出裂缝。反倒是魔王的岩石巨拳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一种钻心痛在魔王的胸腔蔓延。
早知人类的<圣属性>十分难缠,但魔王没想到,居然连如此程度的攻击都无法破坏。
要知道...石巨人的一拳可以轻易砸扁双足飞龙。
勇者拾起脚边的圣剑,瞥了一眼止住血的断臂后,威风凛凛的站起身:
“我背负着整个人类的命运!势必将你斩杀。”
“...吾肩负数千种族的未来。绝不能让人类赢的这场战争。”
隔着<神圣屏障>,魔王大步走到勇者面前,和她正面对峙:
“因此...为了他们的存亡,汝不要怪罪吾卑鄙。”
温热的感觉从胸口传来,短暂的麻痹后,一种脱力感从胸口蔓延至整个身体。
怎么...回事...?勇者咳出一口鲜血,她怔怔的低下头:魔王的手臂透过<神圣屏障>,刺穿了她的胸膛。
这不可能...!魔族是永远无法穿越屏障——
不对...这是...我自己的手臂?!
在眼神失焦前的最后一刻,勇者终于注意到,贯穿她的,是自己那条被魔王吞噬的右臂。
“解析时间很短暂...但变化手臂还是绰绰有余。这多亏汝提供的宝贵样本。”
魔王单膝跪地,随着他的动作,包裹勇者的<神圣屏障>顷刻破碎。
大量鲜血染红地砖,这个失血量,已经没有救活的可能。
“现在...吾将奔赴前线,宣告勇者已死。”
正欲踏出第一步,魔王却感觉到脚底下异常沉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双腿禁锢住一般。
没时间考虑那么多,魔王试着又向前跨出第二步。这一次,腿部甚至都无法做出反应,而他的身体前倾,整个人摔在地上。
“宫廷的...<大贤者>。”撞见魔王的狼狈相,生命流逝的勇者露出嘲弄般的微笑:
“他们对着主殿布下封印法阵......就是预防这种结果。”
勇者被魔王杀死的结果。
“怎可能...那群老东西...<四天王>的军队确实和他们交战...为什么会这么快!”
魔王紧咬自己的牙关,他全身的力气都被封印剥夺,全身像是被铁链绑紧一样,无法活动。
“呵呵...一开始就提醒你...魔王军已经溃不成军。”勇者倒在魔王身旁,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的<四天王>里...有一个叛徒。有那家伙的协助,摧毁魔王军简直轻而易举。”
叛徒...?<四天王>里!?
这句话对魔王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他的脑海中快速闪回<四天王>们的面容:
他根本无法相信,那些家伙里,居然会有人选择背叛。
可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老家伙们施展了封印,剥夺了我的行动能力。
魔王竭尽全力转过脑袋,朝着勇者呼唤道:
“喂...!勇者...!告诉吾...!”
勇者?
在魔王视线的边缘,躺着已经咽气的勇者。
“可恶!”
伴随着魔王不甘的吼声,封印的蓝色光芒将整个主殿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