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琼着白衣劲装,外披一件通体雪白的大貂裘,毛锋蓬松顺滑,乌发高束,面容清冷绝艳,琥珀色眸子亮得淬寒,毫无半分闺阁软态。
王黑黑跟在身后,玄色劲装束腰,横刀悬腰,牵着一黑一白两匹纯色骏马,正是勾承嗣送的那两匹。
“小娘子,这马真他娘的神骏!比我以前骑的劣马稳十倍!”王黑黑拍了拍黑马脖颈,她自小练刀控马,对好马瘾深,只是身为护卫,这等好马从前连碰都没资格。
勾琼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坐稳后拍了拍没有一丝杂毛的白马:“喜欢就养着,往后随我出街,省得颠得慌。”
那日大胜幽州军后,勾宏正赏赐给她五千亩土地,就在城外。
这些时日她一直懒得动弹,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财富,看看什么情况。
院外十余骑卒下马等候,另有三十余名外院步军列队候着,披皮甲、挎横刀、持长矛,身姿挺拔。
十二名甲婢青甲裹身,横刀在握,眼神紧绷。
“出发。”
勾琼轻声下令,白马轻嘶迈步,王黑黑连忙跟上,外院军与甲婢分列两侧,步伐整齐,马蹄声脆。
府门“吱呀”推开,高鼻深目的粟特护军单膝跪地,“参见小娘子!”
勾琼颔首,马匹踏着青石板,拐进镇州主街。
镇州是成德治所,河朔三镇里算是繁华的,可在她看来不过尔尔。
主街宽阔,青石板被车马碾得发亮,两侧店铺挤挤挨挨。
街口胡饼铺,掌柜挥杖,面团薄如纸,麦香混着芝麻香飘远。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门口,死死盯着炉里的胡饼。
“去买点胡饼。”
勾琼抬手停队,语气无波。
时瑾上前递钱,掌柜瞥见青衣,立马捧出刚出炉的胡饼,声音发颤,“慢用,热得烫嘴!”
从时瑾手里接过,勾琼向不远处佝偻着身子的孩童们招了招手。
看着不远处披甲执尖的武士们,几个孩童迟迟不敢上前,哪怕为首的女子在他们眼中美的耀眼。
“娘子召尔等,速来!”王黑黑轻声呵斥。
三个小乞丐约莫五六岁,破衣露骨,满脸泥污,见王黑黑骑着高头大马,又怕又馋,好半天才巍巍颤颤的走了过来。
翻身下马扫过孩童脏兮兮的面庞,将被油纸包裹着的胡饼递了过去。
“多谢恩人!”
三个孩童不敢置信的接过,手忙脚乱的磕头。
“小娘子真是心善。”
王黑黑看着孩童们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说道。
“力所能及罢了。”
勾琼心中却不屑的嗤笑。
这是对自己的嗤笑。
队伍继续前行,两侧店铺渐闹。绸缎铺幌子招展,绫罗艳目,这年头,只有当兵的和富商买得起,寻常百姓有一件粗布就谢天谢地了。
几个文士缩颈而行,神色清高,却难掩愁绪。
晚唐乱世,文人无用,要么依附藩镇,要么躲乡苟活,甚至不如寻常军士。
还有些军士,三三两两晃在街上,神色傲慢,见小贩就抢瓜果。
有小贩嘟囔一句,被一脚踹翻摊子,军士啐道,“狗东西,爷吃你瓜是给你面子!”
小贩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收拾。
城中醉仙楼依旧闹腾。
“听说幽州又闹兵变了,李怀邺大肆征兵,整的不少百姓家破人亡。”
李继成感慨道,“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别提了,在成德的日子算好的了,咱们这些大头兵被大帅养的饱饱的,谁敢闹乱子?谁敢闹乱子老子砍了他。”
唐元嗣穿着新买的衣裳,腰间宝刀晃眼,叉腰端碗,一饮而尽,扯着嗓子向身旁的同僚吹嘘,“老子上次在莫州,孤身荡进槊阵,杀敌十七人!这是勾帅特意赐我的宝刀!”
李继成瘸着腿,衣裳里渗着血迹,似是旧伤未好低:“元嗣,可莫喝多。”
“老子能喝多吗!”唐元嗣嚣张道,“勾帅赏识我,镇州城里谁敢惹?凭本事得的赏赐,吹嘘两句咋了?”
说罢又灌一碗,目光扫过街道,忽然定住。
只见街上两列甲士簇拥着一女子,路上行人纷纷避让。
“似是大帅姑娘?”
唐元嗣眼睛一亮,放碗就想上前,被李继成拽住:“你疯了?上次冒犯小娘子,勾帅没砍你头就万幸了,还想找死?”
唐元嗣讪讪挠头,目光死死盯着勾琼。
上次调侃勾琼没被斩,他竟觉得这清冷小娘子,也并非不可靠近。
“你他妈拦我干啥?老子就想给小娘子问声好!”唐元嗣骂道。
李继成无奈摇头:“收敛点!小娘子尊贵,就算大帅欣赏你,可小娘子身旁的甲士可不认得你。”
唐元嗣哼了一声,灌酒嘟囔,“啰嗦!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