埼玉，浦和，常盘町。
“什么？山神小姐，你要卖掉生命科学！”
圣子与小川信用金库的经理，梅泽澄川一起行走在人际寥寥的工厂内。
这是一家濒临倒闭的PCBA工厂，简单说来就是把各种电子元器件焊接到电路板裸板上的组装厂家。
这家工厂原本是为本田旗下的几款车型做车用主板的，但是随着老式车型的淘汰，本田的新车型的订单又没有给到这家工厂，这家工厂也就因为没有订单而濒临倒闭了。
这就是日本船团经济的一个弊端。
日本类似的“小而美”的企业很多，他们一般都是某个大型“船团”的一员，依靠着接“船团旗舰”撒下来的大大小小的订单生存，就像本田，丰田和围聚在他们身的上下游厂商。
这种经济结构为整个工业体系提供了极强的抗风险能力，只要作为“旗舰”的核心大企业不倒，整个工业体系就不会垮。
但这种结构也导致“船团”中的小企业极度依赖大企业，完全变成XX大企业的形状了，几乎失去了适应市场的能力。一旦大企业的进行战略调整，或者出现需求萎缩，小企业拿不到来自于大企业的订单，他们常常就会在一夜之间垮掉。
眼前这家工厂就是类似的情况。
当圣子说，她要买个工厂，约自己见个面的时候，梅泽澄川还以为圣子是又想找小川金库借钱呢，于是他就乐颠颠地来了。
哦，圣子也确实是想找小川金库借钱的，不过她也顺带说起了一件事情——请小川金库帮忙给生命科学的股份找买家。
“你怎么可以卖掉生命科学呢？你为什么要卖掉生命科学？”梅泽澄川激动了起来。
生命科学大概是梅泽澄川见过崛起速度最快的创业企业了，如果继续发展下去，梅泽澄川相信对生命科学的入股也为成为他职业生涯至今最成功的投资。
但是，这就要卖掉了吗？
这么快的吗？
五月融的资，六月创始人就要跑路了吗？
人不能这么做！生意也不能这么做！
“我没有要卖掉生命科学，”至少今天没有，圣子在心里补充，“我只是打算出手一些股份，换一些现金流。你看我想买下这家工厂，搞新公司，需要不少资金的。”
“购置工厂可以找我们小川金库贷款嘛，”梅泽澄川抱怨起来，“不要说卖生命科学这种吓人的话，生命科学还是有很大发展潜力的，估值还上涨很多，现在可不能舍弃。”
“我的新公司打算初期投资五十亿到六十亿日元，小川金库全能提供全额贷款嘛？”圣子问。
“呃……”梅泽澄川抱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惊讶地问，“你的新公司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初期投资就这么大？我记得你生命科学最开始的投资也就几十万吧？”
圣子点点头，回答道：“我新公司叫山神工业，是用于生产游戏机的。”
也就是用于生产哔哔小子的。
“是任天堂红白机那种游戏机？”梅泽澄川问。
“不，”圣子解释道，“Game & Watch那种掌机。”
梅泽澄川这种战后出生的中年老登就没怎么接触过电子游戏，圣子比划了一下才让他明白是什么样的游戏机？
“这种小游戏机不能找代工厂代工吗？”梅泽澄川疑惑道，“自己搭建工厂，重资产投入，风险难以控制啊。”
“找代工厂良品率难以控制，会增加额外的成本。你大概不知道，任天堂的红白机也找过代工，但良品率甚至一度低于百分之六十。”
说起这个圣子也有些无奈。如果是二十年后，做惯了供应链的她肯定会选择找代工，但现在即使是最不喜欢自己造机器的任天堂，也不得不自己搭建工厂。因为现在根本不存在后世那种级别的专业、大规模、高良品率的电子代工体系。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圣子没有说——这家工厂的地皮就是属于工厂自家的，卖的时候会打包一起卖。
如今距离《广场协议》的签订最多也就剩下两三个月了，泡沫经济开启后，土地价格会疯狂上涨，上涨的地价就足够把买工厂的钱赚回来了，等于白送一个工厂。
“行吧，我会帮你问问看，谁对生命科学的股份感兴趣的。”梅泽澄川终于接受了圣子的说法。
帮助企业发展也算是一家企业主力银行的额外服务吧。
“不过，”梅泽澄川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得发誓，你绝不是想放弃生命科学。”
这时代真的是越来越浮躁了，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了，这难道就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代价吗？物质越丰富，心灵越污染，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圣子叹了口气，不得不举起手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发誓……哦，对了，梅泽先生，忘了告诉你了，上周生命科学的营收突破四亿日元了。”
“什么？”梅泽澄川的眼睛缓缓瞪大，等完全接受了圣子传递的信息之后，他几乎跳了起来，“四亿日元！真的吗？真的是四亿日元？”
“当然是真的。”圣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您是大股东，随时可以去我们公司查账。”
“一周四亿，那一个月岂不是十七，十八……”梅泽澄川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他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圈，还是冷静不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生命科学还有很大的发展潜力，我就知道投资山神小姐你是值得的，半个月，半个月，生命科学的估值就快翻倍了！我就知道，给生命科学的投资会成为我职业生涯最成功的投资……”
圣子看着梅泽澄川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样子，趁机笑着问道：“那山神工业您要不要入股一些？”
说到工作，梅泽澄川还是条件反射地冷静了一些，但最终还是愉悦的心情占据了主导：“好，小川金库可以入股五亿日元。”
圣子达成了目的，友好地与梅泽澄川握了握手。
不过，临走时，梅泽澄川给圣子提了个醒：“这家工厂已经差不多两周没有运转了，工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一定会陆续离职的，没有熟练工人，您就算自己搭建工厂，也很难保证生产效率和良品率。您如果有办法的话，还是尽快让产线转起来吧，不论如何找点活，让工人们先工作起来。”
这个时代的PCBA工厂还达不到后世的自动化，智能化，某种程度上现在它们依然可以被归类为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且这种专业的技术工人并不好招聘，每一个的流失都是难以快速补充的损失。
圣子闻言也感觉有些头疼，她听说这里有工厂出售就立刻赶过来了，生怕机会错过就不再来了。
但是哔哔小子的原型机还在更迭，一时半会儿无法投入生产，这家新工厂又该做点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