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楚天秋扯了把还在发愣的克蕾雅,她手腕冰凉,攥着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在轻微发抖。
两人刚从后门绕出去,就听见前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喊“谁他妈在里面搞事?”
不用想也知道是方世镜的人赶来了。
楚天秋没敢多停,拉着克蕾雅往巷子里钻。
巷子深处飘着股垃圾桶的酸臭味,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很快缩成一团。
方世镜正蹲在院门口抽烟,烟屁股都捏变形了。
刚才灵能力者来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听错了.
门口那伙人早上还拍着胸脯说要跟他死磕,怎么才两个时辰就撤了?
他甚至让手下去查了查,是不是对方在玩什么调虎离山的把戏。
结果手下刚走没三分钟,后院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震得脚边的石子都跳了跳。
“方少!不好了!”
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裤腿上沾着草屑,跑的时候还差点摔一跤。
他抓着方世镜的胳膊,手劲大得能掐进肉里,声音发颤,像是被冻着了:
“克蕾雅……克蕾雅被人劫走了!赵队他们……他们全没了!”
方世镜的烟屁股“啪”地掉在地上。
他盯着士兵的脸,看了足足两秒,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提得离地面半尺高。
“放你娘的屁!”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赵昊是3级B等!上次在北郊跟怪物战斗,他硬生生砍了三头狼!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士兵被勒得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真的!我去的时候……厅里全是冰,地上只有碎肉和血,连赵队的刀都断成两截了!”
方世镜一把甩开他,转身就往后院跑。脚下的石子硌得他脚掌生疼,可他没心思管——赵昊是他爸特意派来的,说是“最靠谱的后手”,现在后手没了,克蕾雅还被劫走了,这事要是传到爷爷耳朵里,他非得被扒层皮不可。
刚拐过走廊,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比冬天的地窖还冷。方世镜打了个哆嗦,抬头往厅里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哪里还有半点别墅的样子?墙上的壁纸全被冰碴划烂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原本摆着的红木茶几碎成了好几块,腿还歪在冰堆里;天花板上的吊灯掉在地上,玻璃碎片混着冰粒,踩上去“嘎吱”响。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地上——暗红的血沾在冰面上,有的已经冻住了,有的还在慢慢往冰缝里渗,偶尔能看见一小块带着布料的碎肉,被冰碴子扎着,看着让人胃里翻腾。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在冰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手撑在冰堆上时,摸到个硬东西——是赵昊的刀鞘,已经被冰裹住了,鞘口还沾着点血。
“寒爷……”方世镜的声音有点干。整个雾海城,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只有那个跟着他爸的寒爷。
可寒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昊是叛了寒爷没错,但要收拾也该在暗地来,没必要在他的别墅里搞这么大场面,还顺手劫走克蕾雅。
那女人跟寒爷八竿子打不着。
他蹲下来,手指碰了碰地上的冰,冰面凉得刺骨,指尖很快就红了。
这冰里的灵力很纯,不是寒爷常用的阴寒劲,倒像是……专门的冰系灵能。
“方少,要不要通知深水政府?”
旁边的灵能力者小声问,声音还在抖。
方世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冰碴,脸色阴沉。
“通知!”他咬着牙说,“让我爷爷和那位先生都知道——有个能跟寒爷叫板的人,插进来了。”
他往门口走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么厚的冰,那么狠的崩劲,对方要是想对他动手,他现在恐怕也跟赵昊一样,成了冰碴子里的碎肉。
……
西区的巷子比南城暗多了,路灯十盏里有八盏是坏的,只有远处的便利店亮着点暖黄的光。
楚天秋靠在墙上,看着克蕾雅的脖子,那吊坠还挂在上面。
“吊坠给我。”
克蕾雅低头摸了摸吊坠,指尖在上面蹭了蹭。
她刚才跑的时候头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沾着点汗,看着比在别墅里时多了点活气。
“急什么?”
她笑了笑,手指勾着链子往上拉,银链从颈间滑出来时,还带起了点细小的风声,“怕我跑了?”
楚天秋没说话,只是伸着手。
他的手心有点汗,刚才用符的时候耗了点灵力,现在指尖还有点麻。
克蕾雅把吊坠放在他手里,
“拿着吧。”
她收回手,往巷口瞥了眼,便利店的光刚好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这玩意儿跟着我,除了招麻烦,也没别的用。”
楚天秋把吊坠塞进怀里,口袋里的压缩饼干包装纸“窸窣”响了一下。
“南区不能回了。”
“我找个地方给你暂避,等风头过了,你想去哪去哪。”
他想的是任初露那帮人,她们在西区有个据点,全是女人,方世镜的人就算要查,也不会先查到那里。
而且任初露欠他个人情,帮着照看下人,应该没问题。
克蕾雅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面包,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下作?”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含糊,“拿你当枪使,用完了还得让你帮我擦屁股。”
楚天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她手里的面包。
那面包的包装纸都发黄了,一看就是放了很久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
克蕾雅咽下面包,又喝了口从便利店买的矿泉水,瓶子捏得有点变形,“那时候我出门,后面跟着三个保镖,穿的裙子都是定制的,上面镶的钻能晃瞎眼。去参加晚宴,那些人围着我转,连酒杯都不用自己端。”
她笑了笑,可眼里没半点笑意,只有自嘲。
“现在呢?躲在巷子里吃过期面包,晚上不敢开灯,听见脚步声就得往垃圾桶后面钻,跟条野狗似的,对吧?”
楚天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指以前应该是养尊处优的,现在指关节有点红,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
“你说,要是一条快饿死的狗,突然叼着块能保命的肉,它会怎么办?”
克蕾雅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倔强,又有点可怜。
“它会把肉让出去吗?还是咬着不放,哪怕被人打,也得先活下去?”
巷子深处传来狗吠,声音很远,很快就没了。
楚天秋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是之前剩下的,包装纸还是完好的。
他递过去:“先垫垫。”
克蕾雅愣了一下,才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
“你不骂我?”她问。
“骂你没用。”
楚天秋转身,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但下次再想利用人,记得找个愿意被你利用的,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他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暗处,只留下克蕾雅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巧克力,包装纸在风里轻轻晃着。
远处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洒在她脚边,像一小块偷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