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六岁的艾拉,胸口嵌着蒸汽泵的老人,没有下半身的男人,还有另外两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连抬头力气都没有的孩子。
他们的身上,都有被改造的痕迹,电线缠在皮肤上,金属与血肉拼接,每一寸都透着绝望。
她转身走向堆积的木箱,指尖抚过箱面上的字迹,停下脚步,用力掀开最上面一个木箱的盖子。
里面没有蒸汽阀门,没有齿轮组,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和几个铁皮盒子。
她拿起那些纸,是实验日志,字迹潦草,记录着改造实验的过程。
从最初的动物实验,到后来的人类实验,每一页都写满了冰冷的数字与描述,甚至标注着“实验体编号”“改造成功率”。
铁皮盒子里,装着走私名单,上面写着失落岛居民的名字,年龄,还有海盗船的编号,交货时间,落款处,有沃特公司的印章。
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博斯沃尔。
夏洛特把日志和名单塞进怀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蓝道和白紊凝:“走。”
蓝道咬着牙,直起身,按住流血的肩膀,跟在她身后。
白紊凝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仓库里的铁笼,又看了一眼那些实验日志的碎片,脚步顿了顿,才快步跟上。
刚走到仓库门口,夏洛特的脚步突然停住。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工装,手里握着蒸汽步枪,枪口对着仓库门口,冰冷的金属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寒光。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深黑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正是沃特公司的标志。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盯着夏洛特怀里的东西。
“夏洛特侦探,”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把东西留下,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白紊凝立刻挡在夏洛特身侧,手摸向腰间的短刀,眼神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
蓝道按住肩膀,往前站了半步,尽管脸色苍白,却没有后退。
夏洛特握紧怀里的实验日志和走私名单,抬眼看向男人,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而男人身后,突然走出一个人,穿着海盗的服饰,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手里握着一把弯刀:
“夏洛特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这里。”
夏洛特的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她听过。
男人抬手,示意手下把枪口再压低些,目光落在夏洛特怀里的东西上:
“那些东西,不该是你能碰的。今天,你们三个,谁也走不了。”
仓库里的蒸汽泵还在噗嗤作响,艾拉的呜咽声隐约传来,夏洛特看着面前的人,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腰间的手枪。
仓库门口的空气凝固了。
那个穿深黑色西装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夏洛特。
周围的光线开始变化。
不是变暗,是变了一种颜色。灰蒙蒙的天光还在,但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色调,像透过旧玻璃看东西。仓库的铁门,地上的碎石,那些举着蒸汽步枪的人,都还在。但夏洛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穿过。
白紊凝的手按在刀柄上,往前迈了一步。一步之后,她停住了。
她的脚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别动。”
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看着白紊凝,目光又移向蓝道,最后落在夏洛特脸上。
“自我介绍一下。沃特公司东区分部管事,埃德蒙·克里克。非凡能力,法庭仲裁。”
他把手放下,垂在身侧。
“在我的领域里,一切暴力行为无效。你们动不了手,我也动不了手。所以,收起你们那些小动作。”
白紊凝的脚终于落下去,但落地的时候很轻,像踩着什么东西。她试了试调动电弧,电弧还在,但跳不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蓝道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胸口那根绷带又渗出血。
他盯着克里克,眼神没变,但步子越来越慢。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住了。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动。两条腿像灌了铅。
“我说了,别动。”克里克的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在我的领域里,一切行为都要遵循规则。包括移动。”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仓库门挥了挥手。那些举着蒸汽步枪的人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
“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请跟我来。”
夏洛特看着他,没动。
克里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像没笑过。
“你不来,他们就得留在这儿。我的人进不去我的领域,但他们手里的枪,打出来的子弹还是能杀人的。”
他顿了顿。
“你选。”
夏洛特把怀里的实验日志和走私名单塞进白紊凝手里。白紊凝想抓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那只手在抖。
“等我回来。”
夏洛特说完,跟着克里克往里走。
他们穿过仓库,绕过那些堆着木箱的过道,走到最深处。那排铁笼还在,里面的艾拉睁着那只玻璃眼珠看着他们。克里克没看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推开。
门后是一间屋子。不大,摆着一张长桌,两排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灯,灯是灭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架天平,天平两边各站着一个人,一个穿黑袍,一个光着身子。
克里克走到长桌一头,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夏洛特坐下。
克里克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夏洛特·福尔摩斯,女,二十七岁,雾城侦探。
十八岁那年,你卷入一起连环杀人案,被指控为凶手。
指控后来撤销,但案卷还在。”
“我今天要审的,不是压抑门的事,也不是沃特公司的事。我要审的,是你。”
克里克的背后开始出现光。
光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
人形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个穿黑袍的人,脸隐在帽子里,看不清。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书记官……他会记录你所有的陈述。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都会成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