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翻开书,拿起一支羽毛笔。
克里克的另一侧也开始出现光。
这次凝聚成的是一排人,七个,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工人,有商人,有妇女,有老人。
他们坐在凭空出现的椅子上,看着夏洛特。
“这是陪审团。”克里克沉声道,“他们会根据证据,判定你有罪还是无罪。”
夏洛特的目光扫过那些陪审员。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盯着她。
克里克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夏洛特眼前的景象变了。
她不再坐在那间屋子里,而是站在一条街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柄锋利的刀上还沾着斑驳血痕。
很显然自己手里的这东西是一把凶器,那么母庸置疑的是,自己也被带到了某个凶案的现场。
夏洛特很的惊诧对方的零能力竟然如此恐怖,在以虚凝实这方面甚至不比她的“虚构推理”要差多少。
“这是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克里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看不见他人,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你偷了一辆车。车的后备箱里,有一个孩子,你开车穿过三条街,撞倒两个人。你停下车,打开后备箱,看见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你拿着这把刀,去找那个孩子的父亲,他坐在家里,不知道孩子已经死了。你把他杀了。”
夏洛特张嘴想说话,但嘴张不开。
“你不需要回答。你只需要看。”
街上的景象开始动。夏洛特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从一辆车里下来,手里握着刀。女
人的脸是她自己的脸,但比现在年轻,眼神不一样。那个眼神她认得,是绝望的眼神。
女人走进一栋楼,上楼,推开一扇门。
门里坐着一个男人,正在喝酒,女人走过去,把刀捅进男人的胸口。
“这是事实……你无法否认的事实。”
景象消失。
夏洛特又坐回那间屋子里,面对着克里克。
她的手是空的,没有刀,没有血。
但手上的触感还在,那种握着刀柄,刀锋捅进肉里的触感。
克里克看着她。
“你有什么要说的?”
夏洛特沉默了几秒。
“那辆车不是我偷的。”她说,“是我借的。车主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说我可以开他的车。后备箱里的孩子,我不知道他在里面。我开车的时候,孩子还没死。我撞倒的那两个人,他们是追我的人,不是无辜的路人。那个男人,那个孩子的父亲,是他自己杀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嫁祸给我。”
克里克没说话。他身后的黑袍人书记官在书上写着什么。
陪审团里那个妇女开口了。她的声音很细,像风吹过玻璃。
“你说是借的,为什么车主后来报警说车被偷了?”
夏洛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个工人模样的陪审员也开口了:“你说是追你的人,为什么他们身上没带武器?为什么他们手里只拿着手电筒?”
夏洛特的呼吸开始变重。
那个商人模样的陪审员跟着说:“你说是父亲杀了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刀上只有你的指纹?为什么现场只有你的脚印?”
夏洛特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克里克看着她。
“你知道吗,夏洛特小姐,在我的法庭里,证据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被相信。”
他顿了顿。
“而这些陪审员,他们相信你是有罪的。”
七个陪审员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砸在夏洛特脑袋里。
“有罪。有罪。有罪。有罪。有罪。有罪。有罪。”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夏洛特耳朵嗡嗡响。她按住头,想堵住那些声音,但堵不住。那些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钻进去,搅成一团。
克里克站起来。
“夏洛特·福尔摩斯,经本庭审理,陪审团一致认定,你犯有盗窃罪,过失杀人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
“等等。”
夏洛特抬起头。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上咬出了血。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宣判死刑的人。
“你刚才说,在你的领域里,一切都要遵循规则。”
克里克看着她。
“规则是什么?”
“规则是,证据需要被相信。”克里克说。
“那如果我告诉你,刚才那些所谓的证据,全都是假的,你信吗?”
克里克没说话。
夏洛特慢慢站起来。她扶着桌子,腿在抖,但站直了。
“那辆车是我借的,但借车的人是压抑门的线人。他后来报警说车被偷,是因为有人威胁他。后备箱里的孩子,是被人放进去的,放他进去的人,现在就站在你身后。”
克里克本能地回头。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领域出现了一丝裂缝。很细,很短,但足够。
夏洛特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本实验日志。
她把日志翻开,对着那些陪审员。陪审员的脸开始模糊,开始抖动,像水里的倒影被石头砸碎。
“你们看清楚。”她说,“这才是真相。那些孩子,那些被你们当成实验品的孩子,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而我,我只是想救他们。”
日志上的字开始发光。光很淡,但一点一点扩散出去,照在陪审员身上,照在书记官身上,照在克里克身上。
克里克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他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光烫到。
“这不可能……你到底做了什么?”
夏洛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想,你的领域需要相信才能成立,如果他们不信了呢?”
那些陪审员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从夏洛特身上移开,落在克里克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比愤怒和仇恨更可怕的东西。
疑惑。
克里克的脸色变了。
那些陪审员的脸终于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张张有五官的脸。是那些孩子的脸。艾拉的脸,老人的脸,那个没有下半身的人的脸。
他们看着克里克。
克里克往后退了一步。
领域开始渐渐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