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上的油墨字迹在昏光里炸开成细碎的银辉，那些原本模糊的陪审员轮廓在光里迅速凝实。
黄铜半边脸的女孩，胸口嵌着蒸汽泵的老人，困在铁轮架上的男人，一张张被改造与痛苦刻满的脸从雾气里浮出来。
那些人不在看夏洛特的肩膀，而是死死瞪着克里克。
夏洛特能感觉到包裹着周身的，如同凝固水泥般的领域壁垒在震颤。
长桌的边缘开始剥落，身后书记官手里的羽毛笔断成两截，那本写满了伪造证词的厚书在风里散成漫天纸页。
她攥着日志的指节松了松，胸腔里悬着的那口气刚要吐出来，就听见克里克笑了。
那笑声很轻，贴着仓库里弥漫的机油与血腥气往下沉，没有半分被戳穿谎言的慌乱，只有看着猎物自己跳进陷阱里的，近乎悲悯的嘲弄。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已经变了脸的“陪审员”。
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长桌，那把原本已经开始崩解的木桌瞬间重新凝实，连桌角的划痕都清晰如初。
散在空中的纸页倒卷着飞回书记官手里，断成两截的羽毛笔重新接好，在书页上划过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你以为我这能力的核心，是让一群虚无的陪审团相信你的说辞？”
克里克抬眼，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夏洛特小姐，你搞反了一件事，法庭的规则从来不是由被告定义的，更不是由一群连存在都要依托我能力的虚影定义的。”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划过，那些凝实的受害者面孔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融化，像被高温烤化的蜡像，顺着无形的壁面往下淌。
紧接着重新变回模糊不清的人形，他们的身体被拉长，扭曲。
最终重新落回陪审团的席位上，七张脸依旧是混沌的，没有五官的轮廓，仿佛刚才那场光影的置换，从来都只是夏洛特的错觉。
“书记官，记录被告人当庭翻供，伪造呈堂证供，恶意干扰法庭秩序三项罪名，并入原有指控。
”克里克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书记官手里的羽毛笔快得拉出残影，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带着冰冷的强制力：
“至于你说的‘真相’，在我的法庭上，我说是真相，就是真相，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混沌的陪审员们齐齐转动身体，七张嘴同时开合：“有罪。有罪。有罪。”
前一秒还在震颤的领域壁垒骤然停止了晃动，不是崩塌后的溃散，是极致的收紧，原本就遍布在每一寸空气里的规则枷锁，此刻骤然向内压缩，夏洛特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铁手攥住了她的喉咙，连带着她四肢百骸里那点微弱的，能撬动既定事实的能力，都被死死按进了骨头缝里，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还有案外人员白紊凝。明知被告人身负命案，仍为其提供庇护，协助其干扰司法公正，以共犯论处，一并执行判决。”
白紊凝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她咬着后槽牙疯狂催动胸腔里的雷霆核心，平日里能轻易撕裂钢板，熔断子弹的电弧，此刻连指尖都透不出来，那枚与她神经接驳的非凡核心像被泡进了绝缘的重油里，所有奔涌的能量都被死死锁在原地，连一丝最微弱的电光都溢不出来。
她往前迈的脚步被无形的墙挡住，靴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响，却连半寸都挪不动。
“本庭最终判决如下：”克里克站起身，黑色的西装下摆被领域里翻涌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封闭空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只有他的声音在每一寸空气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力，“被告人夏洛特・福尔摩斯，数罪并罚，剥夺非凡能力七十二小时；被告人白紊凝，共犯成立，剥夺非凡能力七十二小时。判决，即刻生效。”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夏洛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顺着骨头缝抽走了，手里的实验日志差点脱落在地，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身侧的铁笼栏杆。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那点藏在血脉里的，能撬动既定轨迹的能力像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发麻的钝痛。
另一边的白紊凝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死死咬着牙用刺刀撑住地面，胸腔里的雷霆核心彻底沉寂下去。
连带着她常年严苛训练打磨出的，远超常人的身体都跟着滞涩起来，脸庞，手臂，大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不正常的惨白，连握刀的手都微微发颤。
包裹着仓库核心区域的领域像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散，前一秒还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机油味，血腥味，运河河水的腥腐气重新涌进鼻腔。
他们依旧站在那排铁笼前，仓库门口举着蒸汽步枪的守卫，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的蓝道，还有远处堆得如山的木箱，都清晰地落进视野里。
克里克缓步走出那片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审判空间，随手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眼扫过脸色惨白的夏洛特和白紊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把东西留下，”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精准地落在夏洛特怀里揣着的实验日志和走私名单上，“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守卫已经齐齐端起了蒸汽步枪，枪栓拉动的咔嚓声连成一片，锅炉加压的嘶嘶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走！”白紊凝一把攥住夏洛特的胳膊，拽着她往仓库侧面堆叠的重型货箱后面躲，几乎是同时，密集的子弹呼啸着打在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铁笼的钢栏杆被打得火星四溅，木屑和碎石块乱飞。
蓝道也矮身冲了过来，左肩的绷带彻底被血浸透，他手里攥着根从货架上硬掰下来的镀锌铁管，侧身一棍子砸飞了一个绕到侧面的守卫，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妈的这鬼能力到底是什么邪门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