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紊凝把夏洛特拽到身后,手里的刺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滴着不知道哪个守卫的血。
她死死盯着克里克,眼神冷得能结冰,可胸腔里那枚雷霆核心依旧死气沉沉,连一丝电光都透不出来。
她咬着后槽牙攥紧刀柄,指节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却连往前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挡在夏洛特前面。
蓝道靠在旁边的货箱上,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臂,脸白得吓人。
他扫了一眼那排铁笼,扫了一眼正在守卫群里厮杀的那只失控实验体,又扫了一眼门口越聚越多的持枪守卫,最后目光落在夏洛特脸上、
夏洛特,别管那些孩子了,救不了了。
蓝道咬着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你他妈听见没有?
我们三个人现在什么能力都没有,手里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外面那些人全副武装,那只怪物一会儿杀完守卫转头就能把我们撕成碎片!
那些孩子被改造成那样,就算救出去也活不了几天,先冲出去叫执法队来收尾行不行?行不行!
夏洛特终于转过头看他。她的脸被碎玻璃划开的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脸都染红了。
她盯着蓝道看了两秒,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枪声淹没,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耳朵里,我答应过她们。
蓝道愣了一下。
夏洛特已经转过头去,盯着那排铁笼里蜷缩着的那些残破的身影。
那个半边脸是黄铜的女孩,那个胸口嵌着蒸汽泵的老人,那个困在铁轮架上连动一下都做不到的男人。
我答应过她们,会回来带她们出去。
她顿了顿,攥紧那根从货架上抄下来的无缝钢管,站起身,我说话算话。
蓝道的脸彻底变了色,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就在这时候,那只失控的实验体已经把最后一个守卫砍翻在地。
它站在尸堆里,浑身的黄铜骨架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好几根导管已经断了,蒸汽从断口往外喷,混着它胸腔里越来越乱的齿轮转动声。
听着像是随时会散架。
它转过头,那双完全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克里克身上。
克里克往后退了一步。
实验体拖着那条变形的腿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带着血印的脚印。
它抬起那把锯齿长刀,刀尖对准克里克。
克里克脸上的从容终于绷不住了,他转身就跑,刚跑出去两步,那只实验体已经扑了上去,一刀砍在他后背上,西装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溅了三尺高。克里克惨叫一声往前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后背挣扎着想爬起来,实验体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脚踩在他胸口上,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混着惨叫炸开。
守卫们全傻了,有人端着枪想开火,又怕伤到克里克,枪口晃了半天没敢扣扳机。
实验体低头看着脚下的克里克,歪了歪头,嘴里又发出那种啊啊的声音,然后抬起刀,刀尖对准他的脸。
蓝道没再看那边。
他的目光落在那排铁笼上,落在那一个个蜷缩着的、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身体上,落在那些或睁着或闭着的眼睛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看,明明刚才已经说了要放弃,明明刚才已经决定要跑,可腿就是迈不动。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飘过来的,细得像根头发丝,可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扎进他耳朵里。
哥哥?
蓝道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在那排铁笼里疯狂地搜索,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那些面目全非的脸,那些被黄铜和钢铁覆盖的身体,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停在最角落的那个笼子里。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女孩,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烂的灰布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上全是缝合的疤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可她的脸是完好的。小小的脸,尖尖的下巴,眉眼间带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轮廓。她缩在笼子角落,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隔着铁栏杆看着他,眼眶里噙满了泪。
她又喊了一声,哥哥。
蓝道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旁边的货箱稳住身体,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梦……
蓝梦。
那是他妹妹的名字。
那是二十年前走丢的妹妹,那年她才五岁,他九岁。他记得那天傍晚天很阴,刮着风,煤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他带着妹妹去码头边上捡煤渣,捡着捡着回头就看不见她了。他找了一整夜,第二天,第三天,后来找了一个月,一年,十年。他以为她死了,早就不在了。
可她在这儿。
蓝道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腿还在抖,第二步,第三步,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到那个笼子前面。他抓着铁栏杆蹲下来,隔着那冰冷的铁条看着里面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蓄满了泪的眼睛,看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眉眼,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梦从笼子里伸出那只满是疤痕的、瘦得只剩骨头的手,隔着铁栏杆抓住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冰,可抓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再消失。她张了张嘴,声音细细的,哥哥,我好疼。
蓝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来那年夏天,太阳晒得码头上的铁板烫脚,他牵着妹妹的手去买冰棍,她够不着柜台,踮着脚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冰棍纸。他买了一根,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她,她举着舔了一口,眯起眼睛笑,说哥哥真好。
他想起来那年冬天,下着大雪,她发高烧,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他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跑去诊所,她在背上迷迷糊糊的喊哥哥,哥哥,我好冷。他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光着膀子继续跑,冻得嘴唇发紫,跑到诊所的时候她已经烧迷糊了,可嘴里还在喊哥哥。
他想起来她每次受欺负都是他护在前面,她每次饿肚子都是他把自己的口粮分一半给她,她每次做噩梦都是他抱着她拍她的后背,哄着说不怕不怕,哥哥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