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克愣了一下。
然后蓝道扣了扳机。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震得头顶的铁皮顶嗡嗡响。克里克的惨叫声跟着响起来,他的右腿从膝盖往下炸开一个洞,血和碎骨头溅了一地。
他弓着身子去捂那个洞,手指刚碰到伤口就被烫得缩回去,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咒骂。
蓝道把枪扔在地上,重新攥起那根铁管。他低头看着克里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不是会审判吗。
现在站起来。审我。
克里克趴在血泊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抬起头盯着蓝道,你疯了。
蓝道没接话。
他抬起铁管,尖端对准克里克的肩膀,手腕发力往下戳。
克里克猛地往旁边滚了一圈,铁管的尖端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凿出一个白印。
他滚到旁边一堆货箱后面,后背撞在铁架子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他的手已经摸到了什么东西。
一把短管霰弹枪,枪管还烫着,不知道是从哪个守卫身上掉下来的。
蓝道没追。他站在原地,铁管横在身前,看着克里克从货箱后面慢慢站起来。
克里克靠在铁架子上,左腿撑着地,右腿从膝盖往下那条裤管已经被血泡透了,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抬起霰弹枪,枪口对准蓝道,手在抖,抖得厉害,可枪口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
“你这条腿,”克里克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值多少钱?”
克里克扣了扳机。
霰弹炸开的声音在封闭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弹丸打在蓝道刚才站着的位置,水泥地被轰出一个坑,碎块溅起来打在旁边的铁笼上叮当响。
蓝道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侧身闪到一根柱子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听见克里克在那边骂了一声,然后是霰弹枪的枪栓拉动声,咔嚓,咔嚓,又一声枪响,弹丸打在柱子边缘,碎屑溅了他一脸。
蓝道抹掉脸上的灰,攥着铁管从柱子另一侧冲出去。克里克看见他的影子就扣了扳机,可枪口还没转过来蓝道已经到了跟前,铁管抡起来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骨头断没断听不出来,霰弹枪脱手飞出去老远,砸在货架上哐当响。
克里克惨叫一声往后退,后背撞在货箱上,整个人往后仰,蓝道的第二下已经到了,铁管砸在他胸口,闷响,克里克嘴里喷出一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蓝道没停。
他扔掉铁管,右手攥住克里克的衣领把他从货箱上拽起来,左手拳头砸在他脸上,一拳,两拳,三拳。克里克的脸在第三拳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鼻子歪到一边,嘴唇裂开两道口子,血糊了满脸。蓝道的拳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可他还在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慢。
克里克的腿软下去,整个人往下滑,蓝道攥着他衣领的手没松,把他提起来,又砸了一拳。
克里克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撞在货箱上,闷响,他整个人挂在蓝道手上像一块破布。
蓝道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肺里像着了火。
他松开手,克里克顺着货箱滑下去,瘫在地上,脑袋歪到一边,眼皮半睁着,瞳孔散着,不知道是死是活。蓝道低头看着他,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克里克脸上。
他转过身。
身后站着三个人。
不是守卫,是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手里攥着铁管和扳手,脸上全是汗,眼睛盯着蓝道,像盯着一个死人。
他们是从侧门进来的,脚步很轻,轻到蓝道没听见。
为首的那个光头往前迈了一步,铁管横在身前,说老大说了,一个活口不留。
另外两个跟着往前,一个从左边绕,一个从右边绕,把蓝道围在中间。
蓝道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货箱上。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那几拳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光了,两条腿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费劲。
光头看出来他不行了,嘴角扯了一下,铁管抡起来砸向他脑袋。
蓝道侧身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铁管擦着他肩膀过去,那块肉已经没知觉了,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左手抓住那根铁管,用力往怀里拽,光头没防备,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蓝道的膝盖顶进他腹部,他弯下腰,嘴里喷出一口酸水,蓝道松手,右拳砸在他后脑勺上,他扑倒在地,脸砸在碎石上,半天没动。
另外两个同时冲上来。
蓝道躲开第一根铁管,第二根没躲开,砸在他后背上,闷响,他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根铁管又举起来,这次对准的是他的后脑勺。
枪响了。
不是霰弹枪,是蒸汽步枪的声音,很闷,像什么东西被压碎了。那个举着铁管的男人胸口炸开一个洞,血从前面喷出来,溅了蓝道一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铁管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哐当响,然后整个人往前倒,脸朝下摔在蓝道脚边。
蓝道转过头。
夏洛特站在二十米外,手里端着一把从地上捡起来的蒸汽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淌,手在抖,抖得厉害,可枪口始终对着这边。
白紊凝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本实验日志,另一只手拉着铁笼的门,那些孩子正一个一个从笼子里爬出来,有的用两条腿走,有的用一条腿跳,有的趴在地上爬,没有一个哭,没有一个出声。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蓝梦。
她从笼子里钻出来的时候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她没哭,撑着地面站起来,瘸着腿往前跑,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蓝道。
蓝道没看她。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腿在抖,可站直了。他捡起地上那根铁管,转过身,面对着侧门的方向。
门外面又涌进来几个人,三个,五个,七个,越来越多,手里都攥着枪,枪口对着这边。
为首的那个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他抬起手,身后的枪口齐齐举起来。
蓝道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