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那边我自会去分说，况且我也确实好奇——什么体质能惊世骇俗到这般地步，莫非还真有人生下来就是仙人不成？”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齐齐拱手：“那就仰仗真人了。”
就在这时，一声鹤唳传来，音色与往日大不相同。
段余温眉心微蹙：“今日这鹤鸣怎么听着不对，像是带着几分凄惶？”
其余几位长老也有同感。
玉竹真人抬眸望向天际，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道弧度，像是瞧见了什么值得玩味的画面。
几位长老瞥见她这抹笑意，心下都不免怔了一瞬——自打去年相识至今，这还是头一回见玉竹真人露出笑模样。众人暗自唏嘘，瞧瞧人家玉竹真人这修仙的气度，这才叫真正的仙家做派，再看看自己这些人，这些年修来修去都修到什么地方去了。
“上去吧，结果应当快见分晓了。”
长老们颔首应下。
此刻山巅之上的前三名分别是孟某、墨回和一位六品根骨名叫王德方的弟子，三人距山顶尚有五百级石阶。
前两名之间只隔着五十步的差距，两人早没了刚起步时的那份从容，皆是满面涨红、喘息粗重，额头上的汗珠如断线珠子般往下滚落，浑身上下仿佛压了座山岳，每抬一次脚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这一关考校的本就是道心够不够坚韧，从踏上石阶的那一刻起，便会生出一种前路茫茫望不见头的无力感，道心稍有松动便会半途而废。不过这试炼对凡人来说形同虚设，他们来爬就真的只是爬个山而已。
换而言之，杜威虽然有着练气修为，根骨却跟凡人没两样，这试炼压根就没把他计算在内。
所以这会儿的杜威，还在天上荡悠着呢。
半山腰那群落在最后头的几个人正费力往上爬，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方向不对，我给你拨正一下。”
几人下意识回头，入目的画面直接让他们瞳孔地震——一只仙鹤在半空横冲直撞，身上系着根麻绳，绳子末端吊着个人，那人双手死攥着绳索，整个身子在半空来回晃悠，拼命想引导仙鹤改变飞行轨迹。
“卧槽，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那个凡人根骨的家伙？”其中一人脱口而出。
“好像叫杜威吧？他怎么挂鹤上了，这上山还带挂票的？”
其余几人瞠目结舌，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杜威这会儿倒是不怕摔下去了——他把灵气凝在掌心，跟抹了胶似的粘在绳子上。听见底下有人喊自己名，还扭过头来笑着招呼：“诸位好啊！”
半山腰那几人彻底无语，只能木然地盯着他，机械性地回了一句：“……好。”
“先走一步，回头再聊！”杜威说完又晃起身子，一门心思想把仙鹤掰回正道。
几人目送他晃晃悠悠地远去，又好气又好笑：“这年头什么妖孽都有？”
山顶上的玉竹真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头实在憋不住笑。她是真想知道底下那些人这会儿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抬起手，指尖轻弹，一道细微的灵气悄无声息地落在杜威头顶那只仙鹤身上，替它指明了方向——毕竟这小子参不参加后续比试都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杜威正晃得起劲，忽然发觉仙鹤不再瞎绕圈子，径直奔着山顶飞去，顿时喜不自胜。他在天上飘了这么久，时不时就得晃两下身子给仙鹤指路，着实折腾得不轻。
一路上他又接连瞧见不少还在攀爬的人，心说看来自己还不算太迟。
每从谁头顶掠过，他都要热络地喊上一嗓子。
底下那些人抬头望见半空吊着个人从自己脑袋上飘过去，当场就懵了——这算什么路数？凭什么他能走空路？长老们呢？玉竹真人呢？你们倒是睁眼看看啊，这小子作弊都作到这份上了你们也不管？而且他怎么瞧着跟玩儿似的？
“道友好生自在啊，作弊都能作得让人心服口服、挑不出毛病！”但凡瞧见杜威的人，心里头不约而同蹦出这么一句。
杜威脖子一梗，硬着头皮回嘴：“瞎说，这叫智取！”
双方你来我往扯了几句之后，他又飞了一阵，总算瞧见了还在奋力攀爬的孟某和墨回。
隔着老远他就扯开嗓门喊：“孟兄，回头往天上看！”
声音传到孟某耳朵里时已经微不可闻，孟某没当回事——按他的估算，杜威再怎么快也追不上自己。
等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他才终于觉出不对，这还真是杜威在喊他。他瞪圆了眼，脖子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幅至死难忘的画面。
杜威吊在根绳子上，绳子那头拴着只仙鹤，而那只仙鹤正载着他朝山顶飞去。
孟某彻底无语了。他是真想不通杜威怎么就能整出这种花样来，关键是还没人来拦他，就这么让他一路飞到终点。自己好歹也算有关系的人，可这会儿他觉得自己的关系在杜威面前连根毛都算不上——人家这作弊都作到明面上了好吗？
他被气笑了，冲着杜威喊道：“张兄好兴致啊，有这等妙招怎么不捎上我一块？”
杜威讪讪地喊：“你跑太快了，一溜烟就没影了！”
孟某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咳了两声又喊：“张兄可别再往上飞了，玉竹真人和长老们都在山顶等着呢！”
杜威一听这话吓得够呛，哭丧着脸喊：“救命，我下不去了！我本来想低处松手，结果一松它就往上蹿！”
孟某放声大笑，摊手表示没辙，就这么眼睁睁瞧着杜威往山顶飘去。
墨回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这一幕。等杜威走远了，他才转头问孟某：“你这位朋友，怕是天下头一号奇人。”
“是吧？我头回见他砍价那会儿就觉得这人不太一样。”孟某笑着摇头，继续往上攀爬。
此刻杜威心里头只剩凄凉——离山顶越近，前程就越渺茫。
他扯着嗓子喊：“鹤师傅我到站了，就这儿下，不坐到终点，停车！快停车！”
鹤师傅充耳不闻，只管往上冲。
杜威低头往下看了看，离地面还不算太高，旁边又有树，心说跳下去搏一把有没有戏？
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自己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一股灵气给锁死了，想松都松不开。这说明他已经被长老盯上了。
于是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
正埋头往前冲的仙鹤听见这声惨叫，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让你小子套我，等到了地方看我不把你摔个四仰八叉。想到这里，它翅膀扇得更起劲了。
全程看在眼里的玉竹真人眼尾弯了弯，嘴角噙着笑意。那道灵气正是她瞧见杜威想跳车时弹过去的，把他双手死死定在了绳子上。
杜威吊在绳子上绝望了一阵，忽然瞥见系统任务居然显示已完成。他心里总算找回点安慰——前程是没了，好歹任务过了。随即默念系统，唤出面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