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窗外的树,并不是什么樱花树,但作为樱花树的参考还是可以的。作为妆点绿化校园的树,这所学校选择的是松树。不好看,但是好活。偶尔也会落一些松塔,捏起来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或许很适合烧火。
华青松无心留恋窗外那并不明艳的景色,看过了活生生的树后,他的笔尖继续游走,在雪白纸面上沙沙作响。
漫画和动画电影,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电影中能够表现出来的细腻情感,若是全部画在漫画之中,多少就显得有些冗长。
所以,在开篇,华青松就画了几个电影开头的精致画面,还有男女主角的一小段台词。
樱花飘落,放学的坂道。
【明里:听说,樱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5厘米】
【贵树:明里对这些事情很了解呢。】
画面一转,下一格,十三岁的男女主出现在樱花飘落的季节之中。
【你看,不觉得它们就好像是雪花一样吗?】
华青松手腕悬转,线条纸面簌簌铺开,散成四月东京的淡灰色天空。笔尖忽又急坠,勾出两道瘦长的影子——十三岁的贵树与明里,正隔着新干线检票口的黄线,影子在晨光里拖得老长,像两株不敢交缠的藤蔓。
【贵树君,明年要是也能一起赏樱花就好了。】
樱花飘落,列车驶过,但是,在下一页,行驶中的列车却停住了,周围飘落的,是雪花。
而车厢内已经成长了的少年,正一封一封地读着信件。那是曾经女孩写给他的信。他时刻都带在身上珍藏着。
随后记忆闪回,那是男女主在分开后的点点滴滴。
华青松就这样,一格又一格地画着,他捡着记忆中那些让他难以忘却的画面,一幅一幅地将它们重新装裱在空白的画纸之上。哪怕现在,他们还是黑白色的,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可以将那绚烂的色彩,重现在这个世界。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管上课的学生老师,不去管下课的铃声音乐,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稿纸,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围在了他的身旁,默默地注视着那如同天人一般的“大画家”,生怕呼吸重了,都会影响这一篇漫画的诞生。
画框中央,列车终于冲破暴雪。车窗上呵出的白雾里,倒映着贵树通红的脸——他正疯狂擦拭玻璃上凝结的冰花,指甲因用力抠撬窗缝渗出血丝。
“明里……还在吗?”
这句没画进分镜的台词,却从华青松喉咙里漏了出来。他顿了顿笔,翻出下一张稿纸。
候车厅长椅上的明里正在站起。围巾裹住她冻僵的下半张脸,只有睫毛上霜花随呼吸颤动。她脚边铁皮便当盒早已凉透,但攥在膝头的手套里,还焐着要给贵树取暖的茶罐。
“这里该画光影切割。”
华青松喃喃着,用橡皮擦淡了明里身后的立柱阴影。月光从顶窗劈落,将她割成两半:浸在光里的半身像将融的雪,藏在暗处的半身却绷紧如弓弦——那是听见列车进站的刹那,身体先于意识的战栗。
最后一格分镜停在樱花树下。
贵树颤抖的右手悬在明里耳畔,指尖离她的发丝只有分毫。飘落的樱花卡进两人唇间缝隙,远处传来清晨第一班列车的汽笛。
“笨蛋,亲上去啊……”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她熟悉这个声音,正是她的同桌。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投入在绘画之中,忘了同桌还没有进来。
“真是罪过啊,她不会就这么站了一堂课吧?”
但他并没有起身,因为,还差最后一点,这篇漫画就能够画完了。
华青松头也不回地说道:“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
“啊?”
“这个距离,够十几岁的他们走一辈子。”
笔尖忽然在明里眼角加重。
一粒未完成的泪珠凝在画中少女睫毛上,将坠未坠。
最后,他将全部的稿纸整理了一番,又用一张新的稿纸作为封面,放在最上层,写上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樱花抄”。
随后,又特意添了一行小字,用来解释一下这个标题。
“关于樱花故事中的某一小段。”
最后,他提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也意味着,这篇漫画,暂时告一段落了,起码用来交作业,是足够了。
之后的事情,包括上色,那就之后再说了。
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时候,他这才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对费依琳说道:“等很久了吧,抱歉太投入了。”
“是等挺久了,我都要去吃晚饭了。”费依琳叹了口气,并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美目一直看着别处,“你这一口气,硬是画了三个多小时。其实李老师看你作画的样子,就已经给你这个作业满分了。最后一节课原本是班会课来着,钱老师见你全身心投入作画,知道这个状态可遇不可求,也就随便说了两句百日誓师的话题,随后便让我们自习了。”
华青松闻言,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果然已经五点多了,但是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距离放学还有两个小时的晚自习。
“行了,不用感到愧疚,毕竟你让我看到了一篇很感人的漫画。”费依琳作势离开,但离开之前,还是回头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感到愧疚的话,晚上晚自习的时候,可以把原稿借我看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是,她说话的语调上,似乎还带着些颤音。
而除了费依琳之外,还有不少围观的同学,纷纷发出了赞叹。
王泉拍了拍华青松的肩:“行啊,真不愧是能直接搞出原典副本的大画家,就这一手剧情编排水平,已经超过咱们班上的大多数人了。又是倒叙,又是樱花雪花来回隐喻的,咱们整个班的寒假作业里,就数你这个漫画叙事得流畅。”
“画功也很好。这可是李安娜老师亲口称赞的。”围观的同学里,还有几个和华青松原身关系不错的。说话的这一个,叫孙智恒。
“老师还说,你这个漫画,一定要好好上色,让大家看看你脑海中的樱花究竟是什么样子才行。”孙智恒继续说道。
“是啊是啊,说不定上色了你的漫画又能成为原典呢。”
华青松一开始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的。毕竟这却是不能说是他的作品,最多算改编。
但很快,身为文抄公的素养,让他坦然接受了这份称赞。
“行了,漫画的事到此为止。吃饭去不?饿了,我感觉现在能吃下十个包子。”
“走着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