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中烙印（第16章：暗影羊与麦种田）
影蚀界的晨雾带着淡淡的硫磺味，落在凯的粗布衣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和骨在一片坡地扎了营，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的火塘，塘边的黑土里，昨天撒下的耐瘠麦种已经冒出寸许绿芽，芽尖泛着淡淡的紫（是吸收了暗影能量的缘故）。骨蹲在田边，用骨刃小心翼翼地拨开土里的碎石，动作轻柔得像在影蚀界给刚出生的小羊羔清理皮毛。
“能活。”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尖耳在晨光里微微颤动，“比影蚀界的‘黑麦’长得快，叶子上的绒毛还能挡风沙。”
凯坐在火塘边，用计数鞭的蓝光引燃干燥的暗影草（影蚀界特有的植物，遇光会燃烧，火焰是暗紫色的）。火苗舔着石锅，锅里煮着骨昨天猎来的“暗影兔”，肉是淡紫色的，煮出的汤却带着清甜，像混了人族野菜的味道。
“藤影的地盘还有三天路程。”凯翻看着水婆婆给的地图，地图边缘画着只长角的羊，旁边标着“暗影羊，共生派的记号”，“老木说，他的谷地里种着能吃暗影草的羊，不用靠吞噬活。”
骨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骨刃差点划破麦种的根须。他想起自己养的那只叫“灰绒”的暗影羊，被高阶魔族抓走时，正嚼着他亲手割的暗影草，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泪。
“要是我们的麦种能和暗影草混种，”骨突然说，“羊吃了麦秆，肉会不会更甜？”
凯笑了，后背的烙印泛起暖意。这是他们逃到影蚀界后，骨第一次主动说起“未来”——不再是“能不能活过今天”，而是“麦种和羊能不能一起长”。
远处传来“咩咩”的叫声，是暗影羊的声音。骨站起身，抓起骨刃（不是为了战斗，是怕惊到羊群），凯也握紧计数鞭跟上去，两人绕过一片矮树丛，看见几十只羊在坡下吃草，羊身覆盖着暗紫色的绒毛，头顶的角却泛着柔和的绿（和耐瘠麦的芽尖一个颜色）。
一个穿着兽皮坎肩的魔族少年正赶着羊群，他的皮肤是深灰的，比骨的颜色深，尖耳上挂着串羊骨项链，每块骨头都磨得很光滑。看到凯和骨时，他举起手里的牧羊杖（杖头是块雕刻成羊头的木头），杖身上刻着和水婆婆橹桨相同的符文。
“是藤影大人说的‘带麦种的客人’吗？”少年的人族话说得有些生涩，却很清晰，“我叫‘毛’，是谷里的牧羊奴。”
“牧羊奴？”凯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圈浅痕，像是被镣铐磨过，但没有【奴役咒】的印记。
毛低下头，摸着羊骨项链：“以前是高阶魔族的奴隶，被藤影大人救了。他说‘只要肯养羊，不害人，就不是奴隶’。”他指了指羊群，“这些羊的爹娘都是被吞噬派抓去当‘食粮’的，现在在谷里生了小羊，再也不用怕被吃了。”
骨突然走上前，轻轻抚摸一只小羊的绒毛。小羊没有躲，反而用头蹭他的手心，像在撒娇。骨的眼眶红了，他想起灰绒，想起那些被当作“炮灰”的牧民，手指在小羊的角上轻轻划着——那里的绿色比麦芽更柔和，是真正“活着”的颜色。
“藤影大人让我们来接你们。”毛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暗紫色的饼，“用黑麦粉和羊乳做的，填肚子。”
凯接过饼，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却带着淡淡的奶香，像把影蚀界的阳光揉进了面里。他想起春丫给的麦麸，刘婶烤的麦饼，不同的土地长出的粮食，竟有相似的“暖”味。
毛赶着羊群在前面带路，凯和骨跟在后面，火塘里的暗影草还在燃烧，石锅的汤留着余热（给路过的流浪生物留的，毛说这是谷里的规矩）。羊群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浅紫色的蹄印，蹄印里偶尔会落下几粒羊吃剩的麦种，在黑土里微微发亮。
“藤影大人以前是战士。”毛的声音在羊群的咩咩声里显得很轻，“他的角被高阶魔族砍了半只，腿也瘸了，却还是把谷里的奴隶都放了，说‘大家都是被欺负的，该互相帮衬’。”他指了指远处的山谷，谷口有棵巨大的树，树干一半黑（暗影）一半绿（自然），“那是‘共生树’，藤影大人用自己的血养的，能净化被污染的土地。”
凯看着那棵树，突然想起老木的共鸣网，水婆婆的筏子符文——反抗者的“图腾”从来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能“生”的东西：能长麦的田，能结果的树，能养活羊群的草。
走到谷口时，夕阳正把共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树下站着个高大的魔族，穿着件缝补过的皮甲，左角果然缺了半只，拄着根用羊骨做的拐杖，拐杖头刻着个“藤”字。他的身边围着几个魔族和人族（竟是从落石坡逃来的工匠），正一起给新栽的树苗浇水，笑声混着风声，像首奇怪却和谐的歌。
“凯，骨。”藤影的声音低沉，却很温和，他的眼睛里没有吞噬派的凶戾，只有经历过苦难的沉静，“老木的蠕虫说，你们带了‘能让影蚀界变绿的东西’。”
骨从怀里掏出麦种，布包一打开，绿芽在夕阳里突然拔高寸许，竟顺着共生树的根须爬了上去，在树干的暗影部分开出朵小小的白花。
藤影的眼睛亮了，缺角的额头抵着树干，像在和树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凯和骨说：“谷里有块荒地，明天开始，我们一起种麦吧。”
那天夜里，凯和骨睡在谷里的羊圈旁，暗影羊的呼吸声像轻柔的风。骨把羊骨项链摘下来，挂在凯的脖子上（影蚀界的规矩，给信任的人最珍贵的东西），凯则把阿木的羊皮纸撕了半张，递给骨（上面画着【指尖护咒】的变体，能护着羊不生病）。
火塘里的暗影草还在烧，远处传来藤影给孩子们讲“共生树”故事的声音，人族工匠在修补骨的旧兽皮（添了块人族的粗布，更耐磨），魔族妇女在给凯的粗布衣缝补袖口（用暗影羊的绒毛，更挡风）。
凯摸了摸脖子上的羊骨项链，又摸了摸怀里的麦种，后背的烙印贴着影蚀界的黑土，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不知道高阶魔族会不会打过来，不知道人族的净化者会不会追进影蚀界，甚至不知道这季麦能不能丰收。
但他知道，当骨的羊啃着他种的麦秆，当共生树的根缠着耐瘠麦的须，当人族的针缝着魔族的皮，反抗就不再是“斗争”，而是“生活”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