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发被风吹得疯狂舞动,只能拼命捂住后脑来不被某些碎片命中。
滚滚的热浪也不断加速着我的心跳。
保护着后脑的手突然被某个东西猛击了一下,强烈的冲击力一时间令我两眼一黑,我努力保持清醒,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恢复了过来…应该是肾上腺素的功劳?
来不及想那么多,爆炸的声音以及滚滚热浪已经有了疲软之意,看来爆炸已经快要过去了,我尝试着站起来。
也许是后脑勺刚刚被猛击到的原因,我的双腿有点打颤,让我顶多只能维持半跪的姿势,还有强烈的耳鸣令我头疼欲裂。
刚刚太紧张,忘了捂住耳朵了…
虽然暂时听不清,但是我维持半跪的姿势,大概查看了身上的伤势:双手替后脑挡下了一次强烈的冲击,手背上正血流不止,所幸似乎没有骨折;手肘、膝盖处有多处不同程度的擦伤。
后背的话…我大概摸了摸,好像没什么伤口,应该没事。
确认完伤情后,这个我随身携带的小包就派上用场了…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不想用啊。
我从小包里取出了一些应急处理的药品,大致处理了一下擦伤,将物品收拾干净。
手背上的血把伤口附近的绷带染成暗红,我胡乱缠了两圈,甩甩手。
耳鸣声也小了不少。
做好处理后,我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厕所里没什么损伤,倒是那最后一个隔间,其挡板下方的空隙不再有橙红色光芒散发出来,而且也没再听到那奇怪的外国人说的话。
这太可疑了吧?厕所里这么安全,你跟我玩消失?
我快步走上前,试图打开隔间门。
门还是锁上的,但我发出了这么大的声音,里面却还一点动静没有。我略感疑惑,然后向后撤了两步,俯下身从挡板空隙下看去。
不知怎的,像是预料之内,那个隔间里并没有人——甚至地上还倒着瓶喝完的饮料。
我释怀的笑了两声。
好…这边的事情先暂时放下,我得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走到厕所门口,热浪突然从门缝灌进来,呛得我咳了几下。稍稍往外探了探头,看到了一片火海。
我把头缩回厕所里,看了看厕所里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东西。好吧,嗯…没有容器什么的,该怎么灭火呢…
看来只能放弃灭火这个想法了…幸好刚才我没有脱掉外套。我把外套和衣服裤子全部用水龙头打湿后,再用外套捂住口鼻,压低身子,爬出了门。
好在是火势刚起,能见度还算挺高的,我注意着地面的杂物,寻找着可能的出口,很快,在不远处,我发现了几位不同衣着打扮的几人也趴在地上,朝某个方向爬去。
看来那应该是大门的方向吧。
好,就跟上他们吧。
但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店长大叔呢?他如果还在这个餐厅里怎么办?
向前爬的手,犹豫着停滞不前。
怎么办?服务员已经爬远了…再不跟上的话,烟雾大起来,肯定要跟丢的…
虽然我怕死,也怕麻烦,但…这样下去的话…店长他可能就…
他们爬行的背影越来越小,我的拳头也攥地越来越紧。
我不禁想起了之前看过的番剧里,某个人说过的话:
“人只要活着,就得为别人做些什么”
应该…不,肯定是中二病犯了,但想到这,我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迅速行动,爬向我记忆中的餐桌。
幸运的是,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店长正趴在地上,不知是被惊吓到了还是吸入了烟尘,好像是昏迷了。
我不禁回想起这些年店长对我的关照。
冬天时让我蹭车,夏天时送我冰棒、春天时请我吃他家的草莓、秋天时对我叮嘱多穿点衣服,虽然对我这个宅男来说没必要,但他还是会说。
…什么鬼,回忆杀了?
总之,这个选择,我不后悔。
“咳,咳咳”不小心吸入了些烟尘。
我连忙趴得更低,让吸入的空气清新一点。看了看旁边,那一对父女也倒在了地上。
有些惊讶,但很快,我把外套套在了头上,然后抓住店长的肩膀,努力拖着店长向之前服务员爬走的方向爬去。
但这样很困难,因为姿势的原因,我的行动受阻,速度很慢。
没办法,我快速转趴为蹲,抓住店长的肩膀,头转向后方注意着路况,快速后退着。
火焰舔舐着天花板,我快速地在焦黑的地板上后退着,衣物摩擦的声音混在火焰的噼啪声里。
缠在左手上的暗红色绷带,死死地攥着店长西装外套的肩膀。
——这大概…不,肯定是,我18年以来,离所谓的「英雄」二字最近的时刻。
一小时前,我还缩在家里追番时,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怂货的自己会为了那个所谓的“人生格言”,又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帮助他人。
终于,我看到身后的一扇金属把手大门。
我内心一喜,赶忙侧身用身体顶着门的玻璃部分,把门顶了开来,带着店长脱离了这家烤肉店。
出来后,周围已经有很大一群人围在这里了,看来报警应该是不用说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还有…”我回头看了看身后还在升腾的火焰。
然后,在周围人的目光下,拍拍衣服,重新压低身子走回了店里。
“这不要命的小子还往火海里钻?!他疯了?!”
有人惊呼道。
“这种时候冲进去,怕不是…”
一个人缩在人群后排说道。
“哎,这年轻人,消防车马上就来了,逞什么能?”
西装革履的人推了推金丝眼镜。
“可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啊!”
有人急得跺脚。
“谁知道灭火器在哪里?我们去帮忙!”
有人的呼喊很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议论里。
一如既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
我请问你们能不能,去哪打一桶水来??消防栓是被你们谁锁上了吗?!
不过,幸好能依稀听到有消防车的警报声越来越近。
现在就不要管这些杂乱的事了。
重新进入火场,灼热的空气又钻进了鼻腔中,令我的呼吸道产生了不适。
我呛了两声,也许是又吸入了些烟尘。
但现在管不上那么多了,我快速地蹲走到那对父女的位置,一手抓住一个人肩膀处的衣服,快速向门口后退。
这时,像是意外必定伴随着意外一样,这家的木质吊顶被火势蔓延到,渐渐承受不住他自己的重量,局部坍塌了下来。
掀起大量烟尘的同时,也堵住了我的出路。
被烟尘袭击面庞的我,并没有在意烟尘的问题,反而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除了这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虽然听不太清,但外面也响起了越来越大的喧哗声,应该是注意到了坍塌的情况。
没办法,前路被堵,只能后撤了。
我拉住两人向厕所的方向快速撤去。
而且,火势也肉眼可见的变大了,我身上的衣服可能已经干了有一会儿了。
视线边界也开始有点发黑。
明明是这么短的距离,我却感觉十分漫长。
这时,我注意到,不远处还趴着一个人,再一细看,似乎是清醒的。
我赶紧招呼他过来。
“这里,快过来!”
他闻言,没有犹豫,直接爬着跟了上来。
终于到了厕所里面。
我松开两人的衣服,长呼一口气。
一下子松懈下来,我突然四肢使不上劲了,哪怕我还想再把门缝堵上,也没有半点力气能再调动出来。
我慢慢后移,靠着墙休息着,视线边界的黑幕范围也越来越大了。
看着他们三人,我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红彤彤的。整个手臂都有不同面积的烧伤,所幸没有特别大面积的…套在头上的外套、衣服裤子也干了。
好在还有力气说话,我问另外一人:
“受伤了吗?我…这儿有医疗物品…”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过了一会儿,见我好像没力气了,自己去到了那对父女旁,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笑着对我摆摆手:
“这俩没事。”
我也彻底放松下来,强撑着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对他说:
“快…快把门堵起来…”
他一听,快步走到门口,正要将其关上时。
突然有一条管状水柱射了进来,外面响起了呲呲作响的声音,那人关门的手也愣住了。
而知道那代表着什么的我,意识就此断了线。
————
“2026年8月18日下午7点23分,流星商场地下街‘忘牛家’烤肉店突发火灾,经火警全力抢救,于下午7:28分扼止灾情。据统计,遇难者10人,伤8人,死2人。事故原因正进一步调查中。”
————
时钟“嘀嗒嘀嗒”地响着,唤醒了我近乎要融于黑暗的意识。
眼前纯白的棉被,让我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医院。
我是在最靠窗的一个床位,左侧传来监测仪的滴滴作响,提醒着我的生命还在流动着。
…该说不愧是医院吗?房间里很安静,能很清晰地听见隔壁床的病人在看新闻。
我稍微摸了摸自己的头,后脑和手臂上都裹着纱布,这倒也能理解…但为什么左眼却被戴上了眼罩呢?
不过,医生肯定不会害我。
回过神来,我看见窗外的斜阳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被子上,照射出其上于空气中飞舞着的,小精灵似的微小物质。
虽然我知道那只是灰尘一类的东西,但看着这一幕,还是令人暖心。
又活下来了,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我摇摇头,试图甩掉脑袋里一些忧郁的想法,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好吧,既然这样没用,那就只能使用转移注意的方法了。
我的手机应该还在包里…包在?
…找到了。
我从床头柜上将包拉了过来,这一动作令我浑身剧痛。
我从有些烟味的小包里掏出手机。
希望没有因为高温失灵…拜托啊…
啊,亮屏了。
呃…2026年8月26日?
一周多?!
我揉揉右眼,以为自己只是眼睛花了。
再看时,还是那样。
难不成我像番剧那样,穿越时间了?!
还是说单纯的昏迷了一周多!?!?
而这样居然还有28格电?什么鬼?
…就这样度过了莫名其妙的一天。
第二天。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醒的,总之当时天还没亮,而现在,太阳已经爬上这一天属于他最高的地方。街上来往的人也少了许多,轻柔的云朵慢慢地盖住了散发光芒的物体,世间似乎——确实少了些温度。
现在这个情况,连手机都玩不下去了。
就在我出神地望着外面时,右侧传来几声木板的响声——应该是敲门声。
我看向声源的方向,病房的门把手向下转动了起来,我不禁感到好奇,会是谁呢?护士小姐?还是来探病的亲属?
我提起了兴趣,全神贯注的看着门口。
但是木纹的门板向内旋转,来人…我不认识…哈哈…
那人悄悄地走了进来轻声地关上房门,走向我隔壁床,随后传来轻声细语的交谈声。
我没有兴趣去偷听他们的谈话,把头一撇,继续看向窗外。
就这样发呆了不知道多久,旁边的交谈声也停止了,看着渐渐变得枯燥的风景,这似乎引起了上下眼皮的矛盾,竟开始打起架来,眼里所看见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思绪好像也快脱离大脑…
我的腰侧突然被猛戳一下。
随之带来的剧痛令我惊叫出声。
“嗷呜喝喝!”
这一下,猛地拉回了我的意识。
我带着怒气,看向那造成我剧烈疼痛的罪魁祸首。
但看清那人的面貌,我一下子傻了眼。
她有着一头齐肩的黑发,还有一根巨明显的呆毛,但不在头顶,而是在右侧面…尤其是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神,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永远呈下弧线的嘴角。
还不待我说话,那人笑道:
“好久不见,看来还活着嘛,哥?”
我不禁想要喷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