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尴尬气氛一瞬之间蔓延了开来。
她闻言,那双明媚的眼睛,刹那间又转变为冰冷,直直的看向我。
“呃…”我偏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我。
坏了…这是要出事的节奏。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因为你一直在照顾我,所以才这样说的…”
“哦?既然要感谢为什么不能坦率地说出来呢?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么引人误会的话?”
“呃…对不起,我错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那次,我都明白了,对不起!”
我看向她那冷淡的眼睛,坚定的道歉。
“早这样不好了…”她嘀咕道。
“好了,既然明天就能出院了,你现在就好好待着吧,等晚上妈妈给你带饭来,我先回去了。”她说完,起身,朝门口走去。
唉…过关了吧?
——————
雨,很大的雨。
我和妹妹坐在路边店铺的遮雨棚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样的夜晚到外面来。
啊…是这样来着——好像是因为爸爸欠了别人的钱,被别人找上门,慌忙逃走了…妈妈让我们先出去…她和那些人理论?
嗯…是这样吗?
不知道。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早期的记忆?
我看向一旁的妹妹。
她似乎是因为外面潮湿寒冷的温度,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着,脸上还有些泪痕,发出些吸鼻子的声音。
“…咲柑?”我伸手去探她的脸。
听到我的声音,她侧头看我,露出了湿湿的红润眼眶。
“没事的,我在的。”我轻轻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试图安慰她。
她看了一眼我,没说什么,又把头躲进了膝盖里。
通过握手感觉到她的体温之后,我脱下身上仅有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又看了一眼我,却无言。
确认她应该不会更冷了之后,我看向这片冰冷的街道。
从天而降的雨滴不断地打在冰冷的水泥路上,或是道路两侧来回的车辆上。
我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雨为什么只从天上落下呢?
我透过遮雨棚的缝隙看向天空,几滴淅淅沥沥的雨水也通过缝隙拍打在我的脸上。
那里阴沉沉的,乌黑的缝隙里透出几股看似明亮的白。
不出片刻,从那里看不出几个名堂的我,将视线收了回来。
沉默在雨声里蔓延。
我不觉盯着她发梢的呆毛——那根总是倔强地翘在右侧的头发,和她现在的性格倒是很像。
“咲柑。”
她眼中似夹带着阴云,看向我。
“冷吗?”
她摇摇头,犹豫了一下,问:
“妈妈…还没好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见我沉默,又问:
“那…爸爸呢?”
…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见状,她的情绪好像泄洪时的水坝一样,一股脑的冲了出来。
她一边抽泣一边说:
“爸…爸妈妈…不…不要我们了吗?”
唯有沉默…
“咲柑!”
我马上抱住她,试图给她些安全感。
“别怕…咲柑…别怕,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你看现在我不是还陪着你吗?妈妈只是需要些时间,只要一会…一会就好了…”
正如泄洪的水体无法控制,只能等它自己渐渐平息,她在我的怀里大哭着,宣泄着积压的情感。
良久。
她的情绪渐渐平息,随后看向我。
“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别怕…”
没有思考,我马上回答。
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说…好了…”
“嗯。”
我松开她,轻拍着她的背。
这时,我注意到,远处有几个黑衣男子正朝这边走过来。
这是…什么?
有这种事吗?
不…我不记得了…
他们走到我面前,一把拉过我怀中的妹妹,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我一时傻了眼,但很快反应过来。
“你们干什么?”
我边说话边用手去拉咲柑。
他们瞟了我一眼,一个戴墨镜的黄发人,对一个黑色头发的人做了一个手势,黑发人点点头,转身朝我走来。
见状,我攥着妹妹的手更紧了。
黑发人走近,直接一拳朝我的面门袭来。
我一晃,下意识的闭眼,没被打到鼻子,只被打到了左眼眶,一股剧烈的疼痛带着麻劲袭来。
头有些发晕…手却还死死的抓着…吗?
为什么没有听到咲柑她的哭喊呢?
我再次睁开眼睛。
四周已经空无一物,只有远处那一堆黑衣人的背影,以及…妹妹的哭脸和向我伸出的稚嫩小手。
我两眼一黑。
——————
猛然惊醒。
我捂住幻痛的左眼,一阵令人心慌的恐惧感不断从胸口处溢出。
该死…
我看向窗外,阳光明媚。
缓了一下,我解锁床头上的手机。
今天是——
2026年8月28日。
我回想起刚才的梦,谁编的野史…竟然让本就悲伤的回忆又添了一点戏份?
真见鬼…
——————
自从昨天出院后,跟着妹妹回到家,就在床上躺了一天。
嘶…腰好酸…
现在还早…她们人呢?
妈妈…6点43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上班去了…咲柑呢?
我直起身子,坐在床上。
嗯…
“咚咚咚”三下敲门声传来。
我套上床尾的裤子,踩上拖鞋,赶忙跑到门口打开大门。
“…起个床这么慢”咲柑见门开了一条缝隙,就提着几袋东西,赶忙钻了进来。
“哎…你慢点。”我连忙向后撤,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防止她摔倒。
“儿子?你没事了?”
我看向门口,妈妈站在门外。
我连忙走近,将她轻轻地拉进门里,边关门边说:
“没事啦…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只能躺床上。”
“听了没,老妈,我怎么说的来着?”
咲柑已经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下,说道。
“……”我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儿,你没逞强吧?”妈担心地看着我。
“好了好了…这袋子里是?”我指指妹妹手里的袋子。
“刚买回来的菜,想吃啥,妈给你做早饭。”
“不知道呀…随便?”
“睡醒了就吃,你是猪吗?”
一旁的妹妹突然讥讽道。
……硬了,拳头硬了。
“哎,你不饿?”
“那你烧啊?”
“行。”
“嗯?你什…”
我不等她继续说,带着妈妈走进厨房。
真当我在学校白学了?
额,但是做什么呢?
好,决定了。
煎蛋。
——————
我看着盘中微焦,溏心,还有焦脆的荷包蛋,剪了几根火腿肠进去,最后补了一撮胡椒盐,满意的拍拍手。
不知道那家伙喜欢吃嫩的还是老的,索性就全煎一个。
这下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嘿嘿…
妈妈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破壁机,还在榨豆浆。
“吃吧~大小姐。”我把煎蛋端到餐桌上,她的面前。
她就那样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问到:
“哪个是我的?”
?
我本以为她会说什么:“这玩意儿能吃吗”之类的话。
但现在这话什么意思呢?
何意味?
“你有病吧!就是做给你的,你全吃了也没人管!”
“你是说…这个…那个,都是我的?”
语毕,她邪魅一笑。
?好好好,玩梗是吧?
“快吃,待会冷了就不好了。这个是溏心的,这两个是更熟一点的,自己看着吃”
“那我先吃了哦。”
“没人拦你。”
我转身又走进厨房,到妈妈身边,看着她打豆浆。
“妈,今天请假了?”
“唉,妈担心你嘛。”
我无言,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些。
“放心吧,我没事的…看着些豆浆。”
她似乎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被我这句话堵了回去,短暂犹豫后看向破壁机里的豆浆。
我看向她的头发,乌黑一片的森林里有些根发丝稀稀拉拉的闪着白光,不多,也不够明显,但我还是看见了,这对四十多的年纪算不上什么好事。
不知道她听到我出事了的那会是什么心情…
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哥!”
突然的叫喊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重新看向妈妈,对视一眼,她微笑着将头往妹妹的方向顶了顶。
我心领神会。
“干嘛?”我走到她边上。
“煎的挺好,下次煎嫩点,我爱吃嫩的。”
“嗯。”
“对了,既然你煎的还不错,这瓶柠檬水就赏给你了。”她从桌上的袋子里摸出一瓶凝着水珠的饮料。
我接过柠檬水,冰凉的触感通过手掌不断的传来。
“大早上你整这么冰?”
“你要不要?”
“要要要,谢谢你的赏赐,折纸在此谢过。”
“噗嗬…”
“嗯?”
“没什么,去喝吧。”
——————
吃完早饭,我回到房间。
费劲…真是活宝啊。
…有点困。
不觉间,我坐到电脑桌前,准备启动,却发现主机的电源是开着的。
啊?
我把显示屏重新打开,果然没关。
草,昨晚真迷糊了,电脑都没关…但我咋没听到风扇声呢?
算了,不管了,先关掉…再补个觉…
打呵欠了…
我一下倒在床上,盖上被子。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随着时间流逝,气温开始升高。
热死了,快开空调!
“嘀”一声,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带着凉意的的冷风开始从风口涌出。
啊…太爽了…
从窗户上钻入的光线少了许多,室内也昏暗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是被蝉鸣唤醒的。
我揉揉眼睛,拍拍脸。
这时,一阵敲门声从我的房间门传来。
我起身去开门。
“醒了?醒了吃,吃完了又睡,你真是猪吗?”门开一半,那熟悉的语调就从半开的门缝中挤了进来。
“…太累了。”我尴尬的挠挠头。
“那昨晚还玩那么起劲?”
“呃…”
“对了,你找我干啥?”
“让我进来。”
闻言,我退后一步,给她腾出空间。
我关上门,转身看向她。
“所以?”
“这个,你看一下。”
语毕,她从背后掏出来一本书。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接了过来。
这本书封装算不上华丽,底色是黑色的,正面印着几朵叫不出名字的花,应该是梅花?但却是绿色花瓣,黑色花蕊的几朵梅花图案。
我打开书,翻阅里面的内容。
密密的文字从扉页开始,到了书页过半的地方,戛然而止。
“…这是你写的…故事?”
“差不多,看看?”
“啊,哦,好。”
“那你慢慢看,我出趟门,想吃啥?我给你买回来。”
“没有。”
她没说什么,只是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给我的右手大臂来了一拳。
“嘶,你有病啊!”
我捂着右大臂,质问道。
她随手带上了门,若有若无的轻笑声从门外传来。
揉了一下,稍微好点了。
我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把书摊开在桌子上,从头开始仔细的看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写了个什么玩意儿。
——————
《未尽的共生诗》
哈斯塔的意识诞生于混沌的裂隙,无光的暗影是它最初的襁褓。
当一位黑袍人的剑尖抵住它的咽喉时,他旁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你有名字吗?”
它无法言语,只能用新生的触手传递着破碎的信息。
黑袍人沉吟片刻,将剑收回剑鞘,看向一旁显着生气的小女孩,手轻轻一推。
女孩略带踉跄地走到它的身旁。
指尖轻轻落在它稚嫩的额头,轻轻抚摸着,像未经雕琢的玉石,光滑,却懵懂。
女孩看向黑袍人。
“能给他起个名字吗”
黑袍人闻言,食指轻轻敲击着剑柄。
“…就叫哈斯塔吧,像黄昏时新生的,掠过荒原的风,也像你,哈莉森。”
女孩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那是它第一次被赋予“存在”的意义。
他们带它隐居在边境小镇的郊外,教它辨认花草,读诵古籍,用温暖的篝火驱散它与生俱来的恶意。
哈斯塔学着收敛暗影般的力量,学着用人类的姿态微笑,它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在哈莉森身边,做她专属的、不被世界排斥的朋友。
可魔物的气息终究无法完全掩盖。镇民们发现了它的真身,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那是会带来毁灭的怪物!”
“哈莉森大人被蛊惑了!”
流言如刀,剖开平静的表象。
当骑士团的铁蹄踏碎小镇市集地上的苹果时,哈斯塔正为哈莉森采摘晨露滋养的浆果。
归来时,火光冲天。
它在城镇中心的房屋旁疯狂挖掘,滚烫的灰烬灼伤了它的肌肤,却不及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指尖触到那枚熟悉的银质护身符——那是黑袍人送给哈莉森,证明他们友情的礼物。
此刻正躺在焦黑的灰烬中,沾染着无法抹去的温度。
莱特·哈莉森,和畏惧黑暗的村民们,消散在了他们曾试图守护的光明里。
绝望如潮水将哈斯塔吞没,它强大的力量使它坠入了无尽的轮回。
孤独包裹了哈斯塔,正如它无数次,对每个生命做过的那样。
一次又一次,它在不同的时空醒来,眼前永远是那个熟悉的世界。
“不够…一次根本不够!!”
它在心里歇斯底里着。
“再来…再来一次…”
它试过完全伪装,看着莱特平安长大,结婚生子,却在某个深夜被莫名的灾祸夺走生命;它试过提前清除所有威胁,却因它的离家,让她死于一场荒唐的,突如其来的疫病;它试过让她变强,却在某个满月之夜,某个装备的力量失控,波及了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化为光点。
无论它怎么做,只要靠近,她的似乎命运就注定走向消散。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它的存在与她的消亡牢牢绑定。
如果可以,它真希望在最初的那次,他们没有将它唤醒。
第不知道多少次,哈斯塔放弃了,它终于明白放手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彻底隐匿。
它藏在深山的暗影里,用力量隔绝一切感知,只敢在深夜偷偷望向人们居住的村庄。
它期待着,期待着看见她在村里劳作,在灯下读书,期待着她脸上再次有了笑容,哈斯塔觉得这样就好——只要她能活着,哪怕永远不能相见。
可命运偏要再次拉扯。
那天暴雨倾盆,山体滑坡席卷向了村庄。
它冲破自己设下的屏障,下意识地用暗影撑起防护盾,护住了即将被泥石流吞噬的村庄。
支起盾牌的瞬间,他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仿佛跨越了无数时光认出了它。
泥石流已经过去,它解开了魔力盾牌。
“那是?”她声音颤抖,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一步步走向它,不顾浑身虚弱的狼狈,伸手抚上它冰冷的脸颊。
它猛地后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艰涩:
“别靠近我,我会害死你。”
哈莉斯不明白,但心中似有不甘。
“为什么?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吗?”
它的防线轰然崩塌,暗影般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动。
哈斯塔突然明白,轮回不是惩罚,而是机会,让它学会——真正的朋友…或是人类,不会因为灾难而远离,而是并肩面对。
它留了下来。
哪怕如今的哈莉森不认识它。
骑士团的号角再次响起,人们举着火把围了上来。
它又失败了。
但此刻它的心中却没有悲伤。
既然哈莉森教会了它,何为「朋友」。它就要去实践。
它将哈斯塔这个名字封存,严禁人们了解它的过往。
在结束悲剧前的最后一转。
从头开始。
——它将她护在身后,这一次,它没有收敛力量,却也没有释放毁灭的暗影。
它的力量化作漫天星点,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土地,也笼罩着那些充满恐惧的人们。
巨大的影子吓住了手持火把的众人。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她握紧了它的手,她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过来,驱散了千转的孤寂。
“别怕,我们一起。”
火光与星点交织,恐惧在温柔的力量中渐渐消融。
它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映着漫天星光,也映着它的身影——不再是被忌惮的魔物,而是被接纳的存在——哪怕是用武力。
却没能彻底解答它心底的疑惑:
“如果靠近就意味着消亡,那所谓的‘一起面对’,究竟要以何种姿态?”
他不禁这么想到。
哈斯塔将哈莉森护在身后。
它不知道这一次,是又一场轮回的开端,还是终于触碰到真相的契机。
而那枚银质护身符,在它的衣袋里微微发烫,正如它第一次从灰烬中找到时一样。
“仿佛藏着跨越无数轮回的答案,却始终没有显露分毫”
看到这里,书里所有可见的文字便戛然而止,而以上就是大概的剧情。
未完待续吗?
——————
将这本翻了一半的书合上,我心情复杂地看向窗外。
靠…老妹…写这么好干什么…呜呜。
我抽出几条纸,抹抹眼泪。
“好好的大男人哭什么哭?”
我回头,妹妹正靠在门框上。
“…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