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篇文章真的没有暗喻什么吗?”
“什么,你觉得这是在写什么?”
“…带着愧疚感的拯救?”
“怎么不是呢?”她带着微笑看着我。
…好吧,既然直接当谜语人了,看来她也不想告诉我。
“话说你不是出去买东西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看向没什么气息波动的她。
“没有啊,现在才要出门。”
…沉默。
不过…她刚才好像确实没说:“现在要出门”之类的话。
那就算了吧。
话说回来,看完她写的这些,我心中有一些疑问,倒是想问问她。
“你——”
“好了我出门了,想吃啥想好了手机短信发我。”
她见我刚才有一会儿没说话,也不再掰扯,直接出门了。
我听着客厅门被关上的声音,心里有点堵。
我想了想…对了,妈今天请了一天假,应该在家才是…
“妈——!”
一声大喊过后,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看来是都出去了。
这家伙总是跑那么快…刚刚还冒出问问她:“是不是暗示愿意原谅我”“到底哪来的小说,这文笔风格跟她一点也不像”之类的想法…不过真要我开口讲的话,也开不了口就是了
…为什么会觉得这文笔不像她呢?
毕竟…人们常说文字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从一个人的文字习惯以及行文方式可以看出作者的性格。
但就以文中描述孤独与绝望段落的细节来看…我妹似乎不是那一档人。
她的内在会有那么深邃?我持保留意见…现在的她,我确实不知道。
哎,不想了不想了。
…家里又只有我一个人,哎,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一个现充呢?
开玩笑的,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实际上我根本不想出门。
再说…还有几天就开学了,还是赶紧的把遗漏的作业补一补才更重要…
想到这里,我从衣服堆里扒出书包,拿出几本作业做了起来。
————
我看着做完的倒数第二本作业时,一旁充当音乐播放器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那是收到信息的短振,虽不连贯,但陆续有振动传来。
我打开手机,看向锁屏上的消息弹窗:
下午20:12
饭桶:“哥,在吗?”
“从刚才开始,就有一个奇怪的人一直跟着我…”
“有点害怕…你能不能来流星商场这里接我?”
我心一惊,暂停音乐,解锁手机,进到聊天界面马上回复到:
“你在哪里,商场东门?”
饭桶:“对”
发完,我赶紧把袜子穿上,套上鞋,站在门囗又发了一条:
“别怕,我马上来。”
我一把抓下衣架上的蓝白色棒球服,一边套一边开门。
随手关上门后,我快步走下公寓楼。
“目前没事吧?要报警吗?你身边有朋友吗?”
边走,边用语音输入回复她。
下午20:13
饭桶:“不知道…朋友已经先回家了”
“好…你小心点,我在路上。”
我竭力奔跑着,顺着记忆里的路线,顺着河堤旁的步道,穿过路灯下光暗的格栅。
这时我突然想起关键的一点:
不对,哪怕只是误会,也得先报警,绝不能有那一点的风险存在。
我又举起手机到面前,操作着要从聊天界面退出来时——
虚拟按键没有反应。
靠…怎么回事!?
步伐稍微慢了下来。
整个手机界面像焊死了似的停在聊天栏里。
该死…偏偏这种时候…
“妹你先去找商场的工作人员,然后赶紧报警,我手机有点问题,退不出界面了,重启一下,暂时回不了话。”
确认发过去了后,我长按电源键,试图唤出那熟悉的重启和关机滑动按钮。
依旧没用…这时的手机除了和妹妹来往消息以外,和一块发亮的板砖没有区别。
大爷的…
先去她那里再说。
我再度奔跑起来,希望能在出事前赶到。
肺部有些疼痛,应该是之前火场的后遗症…
饭桶:“哥,我的手机好像也出问题了…退不出去…”
“那个人还在后面…我已经绕了一会儿了,既然报警报不了,那我就先去跟商场工作人员求助了”
“好的,快”
回完消息,我重新看向路面。
但当我重新拥有前方的视野时,一个白呼呼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心里惊惧,猛地发力往右边一跳。
所幸是避开了,不幸的是,一下子撞上了旁边的路灯。
“咚”的一声,吸引了四周人的注意。
我捂着右肩膀,刚刚的撞击是靠它承受的,在那种右倾的情况下,除了它,没有第二个部位敢这么实当地接下这个速度的撞击力。
幸好没撞到头。
我忍着疼痛重新站起,面向避开的那个人,如果没有避开的话,他就被我撞到了。
错在我,是我急着赶路没有看路。
“你…没事吧?”
这时,一阵明显的女声从那个人的身上传来。
是女生啊,幸好没有撞上去。
我跑的这么快…撞一下…想都不敢想。
不仅是刻板印象,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就被损友撞过,我一个男的都痛的要死,女生就更不用说了…
“对不起…我没事…你没受伤吧,我还有事,得——”
不对…
我中断话语,立马向她走近一些,问道:
“小姐,请问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似乎是被我突然走近吓到,她退后一步,保持距离又礼貌的问道:
“什么事呢?”
“能帮我报个警吗?我收到了一个朋友的消息,说她被人跟踪了,而我的手机刚刚又坏了,所以我才这么急的跑…”
我有些激动,很长的话,一股脑就说出来了。
但她理解的很快,很快就说道:
“好,我帮你打个电话。”
“地址在流星商场东门,让他们直接去那里。”
“谢谢你,小姐,真的太感谢你了!”
她一只手端着电话,一边看着我,挥了挥手,意思应该是“不用谢”
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小姐…
对了…我手机呢?
我摸摸自己的口袋,空无一物。
我看了看四周,之前的人群见这边没多大事慢慢地自己就散了。
我在路灯旁的草地上看到了一块发光的板砖。
我走上前捡起,看到了妹妹发过来的几条信息:
下午20:17
饭桶:“对了,给你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样子”
“头发挺长,穿得挺奇怪的,像那种…医生?”
“但应该不是医生,还戴了个单片眼镜”
“人模狗样的…”
这…
为什么呢?他的动机呢?
“你最近惹过人吗?”
我问她。
趁她还没有回我消息的这段时间,我转头看向那位小姐。
不知什么时候,她放下了手机,已经走了好一段距离了。
什…什么?
我迅速跟上,叫住了她。
“那位白衣小姐!”
她听到了,回头看向我。
“风崎先生?你怎么回来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不,更关键的是…她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直接问道。
她先是一脸疑惑,然后回复道:
“风崎先生…大概…八分钟前吧,就已经和我告别了啊,临走前我们还互相告知了名字呢。”
我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
她见我一脸惊异,心中的疑问似乎更深了。
“不是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
“你的名字是?”
“若木铃”
…确实不知道,以前也没听说过。
“这样啊…抱歉…”
我心中有了些想法,向若木小姐道别后,快马加鞭地朝流星商场赶去。
在她心里我应该很莫名其妙吧…如果她没有故意整我的话…她也没必要整我。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为何她说我的“时间”提前了?
先别想这些了…
我继续朝商场跑去。
闷热的空气早已褪去,嗤嗤的风声在耳边响彻着。
心中的不安感随着路灯下的影子不断被拉长,融入在无尽的黑暗中,路过的行人也稀少了起来。
平常的情况下,从家里到流星商场,只要仅仅15分钟,更何况是用跑的,但现在我越跑,就越是感觉不对劲。
我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虚拟时钟。
20:35,从我出发时算起,已经过了23分钟。
而去掉平常的耗时15分钟,则刚好是若木小姐说的“8分钟前”
靠,真有这么巧的事?
我会在这里花这么久?鬼打墙?
想到这里,我停下了脚步,警惕的看向四周。
河边的风依旧清凉,有一阵没一阵的刮来,我右手边最近的一个路灯,底座似乎不是很稳,被风吹的微微晃动着,依旧发出光亮照在树叶上,在步道上铺下一层阴影。
一切如常…但就是在这种诡异的事情里,一切如常才是最恐怖的。
我是被困在这里了?
妹妹安全还没有…
去你的!!
我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一拳锤到路灯的柱子上。
就像它的底座一样,摇摆不定的它被我推了一把,就一条路走到了黑。
巨大的声响充斥在夜空下,灯罩里的灯泡连同保护它的外壳已经碎了一地,不再散发出光芒。
看着那满地狼藉,我又徒增了些罪恶感…
长呼一囗气,再次看向这条步道。
已经见不到人影了。
就连周围公寓窗户里的光也消失了。
四周一片黑暗,只剩下步道上的路灯…还有月亮在亮着。
手机振动了几下,在这寂静的夜空下, 振动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下午20:20
饭桶:“没有招惹什么人啊,硬要说的话…只有你。”
“哥,到了吗?”
我看着信息,一时无言。
随后还是决定回复一下。
下午20:35
↺“你没事吧?”
↺“我这边出了点问题,但很快到了”
嗯?这“↺”是?
一直转,发不出去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正当我苦恼时,旁边的路灯开始闪烁了起来。
这…是鬼要来了?!
我有些慌张。
灯闪的越来越快,直到超频过了临界点,一整排的路灯全都爆掉了,四周更黑了,只有月亮和…我的手机还亮着。
草!死手机快关啊!
我赶紧把手机捂进衣服里,屏幕朝地,整个人趴了下去。
眼睛一闭,耳朵似乎听的更清楚了…
我甚至能感知到一个黑白色调的世界?
不对,我根本没闭眼。
我调动着身体眨眨眼,那个黑白色调的世界也跟着闪动。
好,那看来就是眼睛了。
仔细地看着前方的步道,隐约看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正站在步道中央。
那是…
没等我再想,那个人慢慢地向我漫步过来。
诶?这对吗?
随着那人的走近,我不禁紧张起来。
连呼吸都放轻了,内心祈祷着他不要发现我。
他在离我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风崎…折…纸先生,趴…在…那?”
一道幽幽的女声响起。
啊?谁?我吗?
我稍稍抬头,试图看清她的脸。
但我刚抬头,就看到视野里巨大的脸,面色有些惨白,左半边脸有泥浆的感觉,在不断流动着。
“啊啊啊啊啊!真鬼啊!”我惊叫出声。
一边喊着,一边双手撑地快速后退。
虽然只有一会儿,但在那相当近的距离里,我能够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味道——
像是把腌了十年的白菜烤成焦炭,再浇上84消毒水和折耳根汁一样的味道…说不上臭到能令人吐出来的程度,但就是十分令人难受。
她身上似乎有轻笑传来。
笑我?
我看向那个幽灵。
“你是谁啊!”我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向她问道。
“我…?我…是…zǎo…shàng ”
什么?
早上?早尚?枣上?
什么鬼意思。
总之叫好听点的…早尚吧。
“早尚小姐…?”
“嗯……我…是…嘿嘿。”
啊?“嘿嘿”?
看她这样,我放松了一些,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捡起旁边地上的手机,终于能够看清她的样子:
头发是墨黑色,看上去有些潮湿,贴在苍白的脸颊旁;而刚才看到的“泥浆”是流动的、带着细闪的蓝绿色光亮,星砂一样的流体,在左脸上避开眼睛缓缓流动着。
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白色轻纱包着身形,光是看着就十分不真实,像我的眼睛虚焦了一样,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反射出柔和诡异的冷光…像是仙灵一样?
但说实话…看久了,有点发毛…
而且因为她的白袍盖住了,没看到她有没有腿…以及她的那股味道…望而生畏。
不过,呆呆的,应该不会对我不利…
“那…早尚你来找我是…?”
她收起轻笑,幽幽地看着我。
“我…被咲…柑…叫来,接你。”
“凭你…无法…离…开这。”
她的语气明显急促了一些。
咲柑?妹妹她为什么会…
…不管这个了,目前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先跟着早尚小姐一起走吧。
“好吧,早尚小姐。”
不管是好是坏,留在这里的话,我是真的没什么头绪?。
“那…请…过来…握…着…我的手。”
我几步走到她身边,带着些犹豫,颤抖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