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想变得受欢迎…」我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墙缝里搬家的蚂蚁。搬运着虫子的尸体,看久还是很有意思的,自己都感觉变成了它们的一员,我已经看懂了它们是怎么交流的,很厉害吧,还不夸夸我,说不定我只要去发表一篇关于蚂蚁如何交流的论文就可以变得受欢迎了啊…走上人生巅峰,和尤妮一起享受生活什么的?
嘎吱——
上铺传来木板濒临崩溃的呻吟。尤妮翻过身,银白长发垂落,用看不可燃垃圾的终极眼神俯视我:「士兵先生,与其思考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不如快点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想想怎么从这个铁笼子里越狱吧?再磨蹭下去…『法伦汀德』的尾气都吃不上了哦?」
「尤妮啊…」我惆怅地望向霉斑宛如抽象画的天花板,「你不觉得,咱俩被关进这‘时尚地狱’的根源,九成九就是因为『不够合群』吗?要是能像外面那群快乐的复制人一样,审美统一、思想同调、口号喊得震天响…哪会遭这份罪!」我模仿着外面狂热的口号挥了挥拳头,铁链哗啦作响。
「呜哇!烦死了烦死了!你自己跟蚂蚁玩去吧!」尤妮气鼓鼓地翻身,像只炸毛的黑色猫咪,用后脑勺对我发动了究极『无视光线』,还把薄薄的毯子拉过头顶,彻底隔绝噪音。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啧!别推老子!我自己会走!敢碰维希一根头发,老子把你们肠子掏出来挂在门口!!」一个火药桶被点燃般的怒吼,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和金属碰撞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破了地窖的死寂。
啊,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看来又有人因为不合群被抓进来咯。
我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挣扎着从咸鱼状态解除。该死的脚镣手铐让我像生锈的机器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蹭到栏杆边。刚把脸挤过去,一根冰冷的枪管就“哐当”砸在面前的铁栏上!
「看什么看!滚回去!再看小心『引领者』大人提前送你们这些『异装癖』下地狱!」一个顶着荧光绿长发、戴着纯黑墨镜的看守,用枪托狠狠砸在栏杆上,语气里的厌恶浓得能滴出水。老油条了,肯定处理过不少想逃跑的刺头,眼神像淬毒的刀子。
「嗨嗨~看守大哥您说了算~」我拖长了调子,慢悠悠缩回阴影里,一屁股坐回冰冷的地面,仿佛刚才的挣扎只是幻觉。
「士兵先生,怎么样?」尤妮面对着墙壁,发出闷闷的声音。
「硬骨头,新来的。而且…」我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听口气,有急着要救的人。机会来了。」
隔壁传来钥匙粗暴转动、铁门痛苦呻吟、以及男人被踹进去的怒骂:
「痛死了!混蛋!敢动维希,老子杀光你们——!」怒吼的尾音被沉重地窖门关闭的“哐当”声无情掐断,牢房重归令人窒息的黑暗。
走了啊…
听说晚上好像是有什么活动来着。对他们来说不参加这种活动就相当于和别人没有共同话题,把自己变成了不合群的人,就会被排斥,被当成像我们一样的『异装者』,或者今晚又会公布什么新潮流?反正和我没有关系。
我挪动着蹭到隔墙边,身上沾满了不知名的污垢。
「喂,喂…听到了吗…」我用指关节叩了叩冰冷的石墙,我向着隔壁的男人发话。
「…吵死了!有事情快说!」怒气值MAX的回应,伴随着铁链狂躁的哗啦声。
「欸,请教你个严肃的问题,」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觉得…怎么才能变得受欢迎?像外面那群快乐的NPC一样?排斥异己,党同伐异?小众就该死?不合群就该下地狱?把自己塞进同一个模子,穿同款、爱同物、说同样无聊的废话…这样就能获得‘人气王’成就了?」我模仿着看守尖细的腔调,「『引领者大人万岁~!』」
「哈?!你他妈被关傻了吧!老子只想出去!现在!立刻!马上!」回应我的是栏杆被狂暴摇晃的“哐哐”巨响,整个地窖都在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
「就早了你大概五六个小时,放心,精神没问题——谈正事,你觉得怎样才会变得受欢迎?是去追随潮流,像那群整天以追随他人为个性的家伙一样,排斥不合群的人,打击一切不合自己兴趣爱好的人吗?小众就该死?不合群就该死吗?像那群把我们关起来的家伙一样,穿一样的衣服,喜欢一样的东西,说着大差不差的话,长着相同的面容,一切都趋向于相同就会让自己变得受欢迎吗?」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现在我只想要从这里出去!」男人拼命摇晃着栏杆,铁链和栏杆不断地碰撞,回响。
喂喂喂,先回答一下我的观点啊,有点吐槽也行啊…我这边从下午开始就被尤妮嫌弃了啊…
「啊,先别急啊,这个栏杆是附加了魔法的,力气再大都没用的…」
「啧!」男人一脚踢在栏杆上。
「看来你麻烦不小啊…」我抛出了鱼饵,声音带着一丝慵懒,「需要…场外援助吗?」
「…你有办法?!」 声音瞬间逼近,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到我脸上,感觉他要把脑袋从栏杆缝里硬挤过来。
「办法当然有,不过嘛…」我故意拖长了音,「需要你这位‘硬汉’稍微配合一下下。你有人急着要救,对吧?巧了,我们的‘小玩具’也被那群时尚警察没收了。我们帮你越狱,你帮我们拿回装备…双赢的买卖,怎么样?」我伸出带着镣铐的手,做了个“成交”的手势。「合作愉快?」
「眼下也没有办法了吧!」回答干脆利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看来对救人这件事很着急啊。
「合作达成~」我从栏杆缝隙伸出勉强能动的手,「维恩•索利德,前•吃土士兵。」
「扎德。拿钱办事的佣兵。」 一只布满老茧、粗糙得像砂纸的大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攥住我的。力道大得差点捏碎我的骨头!是不是对政府工作人员有什么不满啊…
「哦哦,扎德先生啊…稍等一会…」
不得了,这家伙好像是很有名的雇佣兵来着…来这边救人和任务有关吗?这种时候了还有人下委托吗?算了,有这样的帮手更好…
「尤妮,起来吧,准备去大干一场了。」说着,我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从鞋跟的隐秘夹层里,抠出一把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用魔法复制的钥匙。也多亏了这群人,不能有其他个性什么的也太方便了,就连每个锁芯都是完全一样的,不过这也是我通过一个下午的试验才看出来的。
话说不同锁芯的锁会被其他有相同锁芯的锁排斥吗?脑中闪过无聊的念头。
咔哒、咔哒。手铐脚镣应声而落。我活动着酸麻的手腕脚踝,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然后麻利地帮尤妮也解除了束缚。
「士兵先生终于肯干正事了…」尤妮揉着发红的手腕抱怨。
「我一直很正经好吧!」我推开铁门,刺耳的摩擦声在地窖回荡。
复仇?
还是…对这场荒诞剧的矫正?
无所谓了。
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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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下午。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我可不是猫啊…」我冷冷看着正在狼吞虎咽我们宝贵罐头的『天翼族』。
「谁管你们是不是啊!本天使怎么说都是靠这对『伪翼』才从那群疯子里逃出来的啊!」金发『少年』含糊不清地嚷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天翼族『少年』?这样叫合适吗?毕竟这些高贵的上层垃圾可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变老啊…天翼族不老…这家伙真实年龄搞不好能当我爷爷?他刚刚是不是说了自己的翅膀是『伪翼』?
「尤妮,」我小心地挥着手,叫尤妮靠近一点「那是『伪翼』对吧?」
「他自己都说了…」尤妮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看好戏的雀跃。
哦哦,『伪翼』啊…
就是说——
「你啊,现在不能用『祷告』来强化自己,对吧?」我笑眯眯地看向坐在地上狼吞虎咽我们罐头的『天翼族』,「而且也不能让自己的翅膀转换形态了,对吧?」
「是、是又怎么样!你们这些下等种族想干嘛?!」他警觉地后缩,却不忘把最后一块午餐肉猛塞进嘴里,警惕的眼神像护食的野狗。
「什么『天使』?拥有『伪翼』的你怎么说都只是『堕天使』吧…何况有些『堕天使』都比你们这些上层垃圾要高贵得多,他们都比你们知道其他种族平时被你们这些上层垃圾怎样欺压,只有你们这些上层垃圾还自以为高贵地,虚情假意地向上天祈祷救赎世间。」
「你有没有听说过『神是公平的,末日也会公平地降临在每一个种族身上』?没听说过也没事,毕竟这句话是我自己在末日之后编的——我记得…你们天翼族引以为傲的真翼,是被某个更狠的存在…『咔嚓』了吧?」我做了个折断的手势,盯着他逐渐苍白的脸。
「你这对山寨货…算不算对你们家神明最大的亵渎?你觉得…你那些虚荣心爆表的同族,会原谅你这只‘披着天使皮的鸡’吗?」我一步步将他逼退到尤妮身前,退无可退。
「那你…要怎么做…代替神来惩罚我吗?」少年红色的瞳孔里透露出笑意。
「不。」我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的老式左轮,喀啦一声甩开弹巢。「我侍奉『混沌之神』卡尔斯。规则很简单:我给你五秒,拼尽全力跑。」我开始一颗一颗,将刻着诡异符文的紫色子弹压入弹巢,金属碰撞声清脆而致命。「五秒后,我闭眼,清空弹匣。你能活下来…算你命大。」我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开始咯!一!」
少年像大梦初醒一样,浑身快速地颤抖了一下,从地上几乎是蹦起来的,直直地朝我们来的路上跑去,速度完全是超过了人类的最快速度,五秒不到就跑到了一百米开外,这个速度,大概尤妮全力的话是可以追上的吧,但是现在的情况可能就做不到了…
「二!」 我稳稳地推回弹巢。
「三!」 『咔嗒』,击锤扳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四!」 我单臂平举,枪口稳稳锁定那个疯狂逃窜的背影。
「五!」 闭眼。扣动扳机!
我在心中默数完五秒后就向少年逃跑的地方连开六枪,六道缠绕不祥紫芒的弹痕撕裂空气,如同索命恶灵!子弹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追上了少年。
「呃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两朵血花在他大腿炸开!接着是手臂!最后两发紫芒狠狠贯入他的腹部!鲜血如同泼墨,瞬间染红翠绿的草地。血花飞溅在碧绿的草上,几分似是朝露。
我面无表情地退出滚烫的弹壳,从背包抽出那把沾着旧血迹的短柄斧。示意尤妮待命,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在血泊中抽搐哀嚎的“天使”。
「你这下贱…!」恶毒的咒骂刚出口,就被我沾着草屑和泥土的手死死捂住。
「嘘——」 我凑近他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轻柔得像恶魔低语,「叫这么大声…是想请『异常体』来参加你的告别派对吗?」他惊恐地瞪大赤红的瞳孔。
「顺便,规则里…可没说不能用『魔具』制造的‘小可爱’,对吧?还是说…」我冷笑,「你压根没想过,被你视为蝼蚁的‘人类族’…血管里也流着魔法的血?」无视那双盈满绝望、痛苦和卑微哀求的眼睛,我高高举起了斧头——
噗嗤。
世界…清净了。
「什么嘛,你自己的小空间里不是藏了很多吃的吗?」我抓了一把草,胡乱擦掉手上的血迹,抱起从少年的储物戒指上喷出的各式食物,连甜点都有,居然还是冰的吗…
「尤妮!搭把手!这下有段时间是不用愁吃的了!」
「来啦!」尤妮拉着包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跑来。
看着她微微气喘、小脸泛红的模样,我笑着挖了一大勺淋着草莓酱的冰沙,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喏,先吃着。我收拾下战利品。」尤妮幸福地眯起眼,抱着碗小口吃着,时不时也调皮地往我嘴里塞一勺。
「话说…」我一边清点着“战利品”,一边随口问道,「要不要顺路去趟那个‘幸存者营地’看看?就是这家伙逃出来的地方。」
「营地?」尤妮含着勺子,眨巴着大眼睛,「有好吃的吗?」
「谁知道呢…也许有‘新乐子’?毕竟旅行就是要自己找点乐子啊…」我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正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我们缓缓推入一个连混沌之神卡尔斯都会皱眉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命运的齿轮,在刨冰的甜腻寒气中,悄然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