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突然很怀念以前上幼儿园时候遇到的亡魂老师,那会她有个习惯,就是在家也要搂着母亲的脖子才能睡去。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上小学才改掉,在此之前,她对留宿幼儿园都极其抵触。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位自称为“红”的老师,每当她胡闹选择不睡觉的时候,红老师没有和别的亡魂一样因为她的地位就随她高兴,而是耐心询问为什么她不愿意睡觉。于是Mary就尽可能用恶魔才能理解的语言告诉了她原因,从那之后,只要是午休睡觉的时候,红老师都会睡在Mary身边,和其他小死神小亡魂一起,并允许Mary搂着她的脖子睡觉。
这段模糊的记忆始终留在Mary的脑中。但是它也有许多不合理之处,比如,公元前1900年并没有幼儿园这种概念,冥界也一样。因此这段记忆完全有可能是Mary自己臆想出来的,事实上,过去这么多年,连Mary自己都不确定这段记忆是否真实,只记得搂着红老师脖子昏沉沉睡去时闻到她发丝的洗发水气味和她带给小时候自己的那股温馨感,如此安心,惬意。
谁知道呢?她心想。反正从那之后Mary再没遇到过像样的老师,有狗仗人势的,有毫无师德的,现在又多了一位,背后捅刀的。
随着Ω手环发出最后一丝光泽,Mary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她粗暴地把手环从身上摘下丢到一旁,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像溺亡之人一样尽可能呼吸房间内的空气。
很快,她重新站起身,对着梳妆台整理自己的形象,满意地点点头,上班去了。
*
Bob摸了摸自己柔顺的头皮,透过外部展柜落地玻璃窗,向内直射的光线使得他只能看见的自己的倒影。是的,他思考着自己需不需要一顶假发,忽然想到没有头发反而能过滤掉没事找事的顾客。毕竟其他和他一样的食品店经常会遇到用食物内有头发为理由而进行碰瓷荒唐事。
尴尬的是,那面被他当成镜子用的落地窗另一面步行街上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摘下帽子露出自己的大光头(并…在摆动?想象一下占卜师玩弄自己水晶球的画面)。有的在绷不住笑,还有的笑完指着巧克力店向自己的同伴告知发生了什么。这股快活感激励着每个路过的客人,其中就包括赶来上班的Mary。她顺着捧腹大笑的路人看到自己老板正在爱抚自己的那颗“水晶球”,心想这两世纪以来就数老板最能逗自己乐。
她径直推开门,把提包往柜台上一丢,全然不顾Bob的反应,自然也没换工作服,就坐到工位上,摆出一副“我就是来上班当皇帝”混杂“可恶又要上班了”的复杂表情,此表情的呈现难度堪比让一个从未接触过法术的人类施展复活术——实际上也没有任何已知生物能模仿出来。
“你又旷工?”Bob不再摆弄自己隐形头发,双手叉腰向Mary问道。
“这不应该是陈述句吗?”她语气急促烦躁,Bob相信她只是今天又遇到了什么糟心事才会这样说话。他捋了捋自己和老鼠尾巴一样长的八字胡,渡步二两,然后鞋跟一碰,食指指着Mary。这动作Mary见过太多次了,你若问她做出这些动作的人共同特点?好吧,他们一般都40岁左右秃顶。
“我是你Boss。”他说。
“你是我Bob。”Mary挺了挺腰板回应道。
“我是你Boss!”他提高了一个调继续说道。
“你是我Bob!”Mary也提高了一个调不甘示弱道。
此时正准备进门的客人将会看见一个卤蛋瞪圆了双眼和一个站起身学卤蛋睁大自己眼睛,哥特打扮的地雷女。见识过这种场面后,再不知趣的客人也会自觉倒退两步台阶把门关上,顺便帮他们把上面“正在营业”牌翻个面转到“本店打烊中”。
除非这位客人真的有急事,比如吃不到巧克力就会暴毙症或是……
“打扰一下。”从门口传来古怪口音。
“没空!”几乎是异口同声,Mary和Bob同时转向声音源头呵斥道。那壮硕的身影被吓得往后一缩,宛如被弓背的母猫。
“等等。”Bob对Mary伸出五个手指,“停。”他再次定眼确认来者,现在他看清楚了。那是个目测身高1.8,留着马尾辫,肩宽体硕穿着动物皮毛编制成衣服的女孩。
隔一段时间Mary就会回头看看老电影,记得里头就有个讲英国盗墓贼在野外求生的故事。那英国人杀了只比她体型庞大5倍的灰熊,剥下它的皮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用来过冬。如果说那电影现在想拍部新的,眼前这女孩简直是完美的人选。
“让我们先听听她想说什么好吗?”Bob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烟斗,装模作样地抽起来,然后在空中吐出只有漫画角色才能看见的烟圈。Mary翻了个白眼,自打3个月前Bob因为在烘培间抽烟导致内部失火,她再没允许Bob在烟斗里放一根烟草。即便如此,Bob还是坚持要照顾自己的烟瘾,没事就掏出烟斗含两口。
那“英国盗墓贼”低头看了眼带着两三个破洞的地图,用手绕着自己的马尾辫卷发,像是舌头打结似得继续用那糟糕的口音说道:“Bob Wilson在这里吗?”
Bob擦了下头上的汗,“你是谁?”
“我是他女儿?”她试探性地回应道。
“Susan?”
“是我。”
真不错,Mary心想,美好的父女相认环节。她索性整个身子向后仰,在Bob和他女儿看不见的视野盲区用魔法造了把隐形躺椅,双脚翘在收银台观赏这出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