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拽着小林冲进地下车库时,后颈还黏着冷汗。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擂在破鼓上的闷响——这具身体比从前弱太多了,可当她摸到腰间那把从赵天雄手里夺来的砍刀时,掌心的薄茧又让她恍惚回到从前混码头的日子。
"这边!"小林踢开半扇变形的卷帘门,锈渣扑簌簌落在他发白的运动鞋上。
车库里停着辆蒙灰的老款捷达,后视镜上还挂着褪色的平安符。
沈晚棠把怀里的老头轻轻放在副驾驶座,老头的手已经冷得像块冰,她闭了闭眼——至少他没变成丧尸,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要...要检查伤口吗?"小林举着刀的手还在抖,刀尖戳在水泥地上划出火星。
沈晚棠这才想起自己肩上的刀伤,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在米色卫衣上洇出个暗红的蝴蝶。
她扯下布条,借着手机冷白的光看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赵天雄那把刀沾过丧尸血。"她突然开口,声音比车库里的空气还凉。
小林的刀当啷落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捷达车身上:"你、你要变丧尸了?"
沈晚棠没说话。
她转身走向车库角落的破镜子,玻璃上裂着蛛网似的纹路,映出张陌生的脸——杏眼,尖下巴,左眉尾有道淡疤,和从前那个寸头寸脑的沈墨判若两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擦过眉骨那道疤,记忆突然涌上来:三年前替陈野挡刀时留下的,当时陈野红着眼把刀捅进对方肚子,骂她"**",却在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偷偷抹了把脸。
"我不会变丧尸。"她对着镜子说,声音轻得像叹气。
死亡之眼在眼底闪过,她看见三小时前自己被赵天雄砍伤的画面:刀尖上的黑血滴在伤口,却被某种金色的光包裹着,慢慢渗进皮肤。
原来这具身体...在排斥病毒?
"为什么?"小林捡起刀,刀尖还在抖,但眼里多了丝希望。
沈晚棠没回答。
她扯下衬衫下摆重新包扎伤口,布料擦过伤口时疼得她倒抽冷气,可心里却突然轻松起来——这具身体会痛,会流血,会害怕,但它也在告诉她:你还活着,而且,能活得更久。
车库外的尸潮声渐渐远了。
沈晚棠靠在捷达车门上闭目养神,试着集中精神——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使用死亡之眼。
黑暗里,她看见无数碎片在眼前飞旋:穿碎花裙的女孩被丧尸拖走前的尖叫,戴眼镜的男人在便利店货架后窒息的脸,还有刚才赵天雄坠楼时,丧尸群里那只变异尸的獠牙。
"等等。"她猛地睁眼。
刚才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死亡时间应该是十分钟前,但死亡之眼显示的画面里,她的手在半空抓了抓,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沈晚棠屏住呼吸,再次集中精神——这次,她看见那只扑向女孩的丧尸突然顿了顿,獠牙擦着女孩脖子划过,女孩趁机滚进了旁边的下水道。
两秒。
只有两秒。
但沈晚棠的指尖在发抖。
她想起死亡之眼升级的条件:救赎值或杀戮值。
之前救小林、救老头,是救赎;杀赵天雄的手下,是杀戮。
原来不是只能看,还能...干预?
"有人来了。"小林突然压低声音。
车库外传来引擎声,是那种改装过的柴油车,声音粗哑得像破风箱。
沈晚棠抄起砍刀,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辆喷着红十字的面包车缓缓停下,车身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后窗贴着张手写的"希望基地"传单。
车门开了。
下来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马尾辫用皮筋随便扎着,左腕戴着串檀木手串。
她手里举着盏应急灯,灯光扫过车库时,沈晚棠的呼吸顿住——那串檀木手串,是陈野去年在庙里求的,说"保平安"。
"幸存者!"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很清亮,"我是唐雪,市立医院外科医生,现在组织撤离去希望基地。
你们需要帮助吗?"
小林的刀"当"地掉在地上。
沈晚棠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她记得这个唐雪——半年前陈野住院时,是她主刀缝的伤口。
当时陈野疼得咬着牙不哼声,唐雪举着镊子敲他额头:"忍着点,你兄弟在外面哭成泪人呢。"
"我们不跟陌生人走。"沈晚棠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冷。
唐雪的应急灯扫过来,照亮她肩上的血渍,还有眼里的戒备。
"我有陈野的联络方式。"唐雪突然说,"他现在是希望基地的行动队队长,三天前还托我带话,说要找个...叫沈墨的朋友。"
沈晚棠的手指在砍刀把手上掐出红印。
陈野的名字像根针,扎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看见死亡之眼里闪过陈野的脸:穿着迷彩服,枪挂在肩上,正在教新人装弹夹,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边。
"上车。"她抓起老头的尸体,"但先把他埋了。"
唐雪没多问,只是默默递来把铲子。
小林在车库后墙挖了个浅坑,沈晚棠把老头放进去时,摸到他兜里有块硬糖——水果味的,包装纸都磨破了。
她把糖塞进自己口袋,这才发现唐雪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审视。
"你变了。"唐雪说,"半年前那个沈墨,看到血就躲在陈野身后。"
沈晚棠没接话。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向面包车,却在这时听见远处传来枪声——"砰!"是92式手枪的声音,陈野教过她认。
"赵天雄。"她低声说。
死亡之眼里,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赵天雄捂着肚子从巷子里冲出来,后背的衣服被丧尸抓得破破烂烂,身边跟着两个举着钢管的手下。
他的眼睛红得像血,嘴里骂骂咧咧:"那小娘们儿有邪门本事,老子要活剐了她!"
"上车!"唐雪拽她的胳膊,"他们追过来了!"
沈晚棠却站着没动。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硬糖,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这次,她看清了眼里的光,不是恐惧,是火。
"你们先走。"她把砍刀递给小林,"去希望基地找陈野,告诉他...我在废弃地铁站等他。"
"你要干什么?"小林急得直跺脚。
唐雪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盒火柴,还有张地图,地铁站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
"陈野说过,那地方安全。"唐雪的手很凉,但很稳,"需要帮忙的话,吹三声哨子,我在两公里外等你。"
沈晚棠点头。
她转身走进黑暗里,能听见赵天雄的骂声越来越近。
死亡之眼在眼底流转,这次她看见的不是死亡,是生机——地铁站的通风管道,积水潭里的碎玻璃,还有转角处那堆废弃的钢筋。
"来啊。"她对着空气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这次,我不等你动手了。"
远处,赵天雄的手电光刺破夜色,照见墙角那道纤细的影子。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露出满嘴黄牙:"小娘们儿,老子看你往哪跑——"
沈晚棠没跑。
她摸出兜里的硬糖,慢慢剥开包装纸。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时,她听见死亡之眼的声音:三秒后,赵天雄会踩中她埋下的碎玻璃;五秒后,他的手下会被通风管道里的钢筋绊倒;十秒后...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黑暗里,只有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响着,像在敲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