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的高跟鞋踩在地铁台阶上,每一步都像敲在自己神经上。
她数着台阶数,第七级时右脚尖碰到了什么——是块碎瓷砖,边缘锋利得能割破鞋底。
死亡之眼里闪过的画面突然清晰:三小时前她蹲在通风口,用铁丝把这片瓷砖绑在台阶缝隙里,赵天雄的皮鞋底会在十八分钟后卡进这个缺口。
"啪嗒。"她摸出火柴划亮,火光照亮墙角堆着的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着废钢筋。
这是她十分钟前从维修间拖来的,特意留了半袋敞口,袋口露出半根锈迹斑斑的钢筋头。
唐雪给的地图在兜里硌着,她记得地铁站B2层有个废弃变电箱,拉闸后隧道会陷入黑暗——赵天雄的手下有夜盲症,死亡之眼显示过那男人掏手电筒时手抖得像筛糠。
"沙沙——"隧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沈晚棠立刻熄灭火柴,后背贴上潮湿的墙面。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积水的滴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糖纸,甜腻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
三个月前被丧尸追进便利店时,她也是这样含着糖,只不过那时抖得连糖纸都撕不开,是陈野用匕首挑开包装塞进她嘴里的。
"那小娘们儿肯定躲在地铁站!"赵天雄的骂声像破风箱,混着钢管拖地的刺耳声响。
沈晚棠闭了闭眼睛,死亡之眼在视网膜上投出画面:赵天雄左小腿缠着渗血的绷带,是刚才被丧尸抓的;他右边的手下扛着自制燃烧瓶,瓶身贴着"红星二锅头"的标签;左边那个矮个子裤脚沾着蓝漆,半小时前撞翻了涂料桶。
"分头搜!"赵天雄踹开半扇铁皮门,手电筒光扫过沈晚棠方才站的位置。
她贴着墙根挪到通风管道下方,抬头看了眼管壁——上午她用铁丝绑了三根钢筋,角度刚好能在有人经过时砸中后颈。
现在那三根钢筋正随着赵天雄的脚步声微微晃动,像悬在头顶的死神手指。
"在这儿!"矮个子突然喊,光束钉在台阶第七级。
沈晚棠看见赵天雄的皮鞋尖卡在碎瓷砖里,身体踉跄着往前扑。
死亡之眼的倒计时开始跳动:三秒后他会撞开蛇皮袋,钢筋头扎进他右肩;五秒后矮个子会被通风管道的钢筋砸中;七秒后扛燃烧瓶的手下会踩到她埋在积水里的玻璃渣——但此刻她突然皱起眉,死亡之眼里的画面出现了偏差:矮个子的脚没有往钢筋方向迈,反而顿在原地。
"等等——"她脱口而出,又立刻捂住嘴。
赵天雄已经撞开蛇皮袋,钢筋头"噗"地扎进他肩膀,他痛吼着拔出手枪,子弹擦着沈晚棠耳畔打进墙里。
这时她才看清,矮个子手里多了个迷你手电筒,光束正照着地面——那是陈野上次给她的战术手电,怎么会在赵天雄手里?
"臭**!"赵天雄捂着肩膀冲过来,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老子今天......"
"轰!"
燃烧瓶砸在他脚边的瞬间,沈晚棠的死亡之眼突然发烫。
她看见矮个子的手指正扣着打火机,火焰即将点燃导火线——原本应该在十秒后爆炸的燃烧瓶,此刻只剩三秒。
她猛地闭上眼睛,集中所有注意力去抓那团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裂开,像绷断的琴弦又重新接上,她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慢一点,再慢一点......"
燃烧瓶的爆炸声比预想中晚了三秒。
矮个子的手被炸飞了半只,赵天雄被气浪掀翻在积水里,后脑勺磕在铁轨上晕了过去。
沈晚棠借着火光冲向变电箱,拉下电闸的瞬间,隧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摸出唐雪给的哨子含在嘴里,却没吹——现在还不是求援的时候。
"老大!"扛燃烧瓶的手下声音带着哭腔,"老大醒了!"
沈晚棠贴着墙摸到液压千斤顶,金属触感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死亡之眼再次展开,这次她看见赵天雄正用枪管撬起铁轨,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维修井。
小林就躲在维修井旁的储物间里,缩成一团的身影在死亡之眼里泛着惨白色——他的死期是三分钟后,被赵天雄的子弹贯穿心脏。
"小娘们儿!"赵天雄的手电光突然扫过来,"你兄弟在这儿呢!
老子数到三,不出来就崩了他!"
沈晚棠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个月前在仓库,也是这样的场景:赵天雄用刀架着陈野的脖子,她跪在地上求他放过,结果赵天雄反手把刀捅进了陈野肚子。
那时她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她望着液压千斤顶上的扳手,死亡之眼里小林的死亡时间开始跳动:如果现在启动装置,铁轨会在27秒后塌陷,赵天雄和小林都会掉进维修井。
如果她冲过去救小林,赵天雄会在15秒内开枪。
"一——"
"二——"
沈晚棠转动扳手。
"三!"
铁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赵天雄的手电光突然熄灭。
沈晚棠听见重物坠落的闷响,混着小林的尖叫,还有赵天雄的怒吼:"臭**!
我做鬼都......"
隧道重新陷入黑暗。
沈晚棠摸出火柴划亮,火光里维修井的位置只剩个黑洞洞的坑。
她蹲下来,在坑边捡起半块带血的碎布——是赵天雄衬衫上的,绣着"雄"字的领标。
"你该死。"她对着坑底轻声说。
三个月前仓库里,赵天雄也是这样踩着陈野的手,说"你该死"。
那时她躲在货架后面,指甲抠进木头里都不敢出声;现在她站在这里,火柴烧到指尖都没松手。
坑底传来微弱的呻吟。
沈晚棠弯腰抓起旁边的钢筋,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起。
死亡之眼里,赵天雄的生命之火还在苟延残喘,像风中的蜡烛。
她深吸一口气,钢筋带着风声砸进坑里——这次,那团火彻底熄灭了。
"晚棠?"
熟悉的声音从隧道口传来。
沈晚棠猛地转身,火柴"啪"地掉在地上。
陈野的身影逆着光,军靴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渣,肩上的92式手枪还冒着硝烟。
他身后跟着唐雪和小林——原来小林根本没躲进储物间,她刚才在死亡之眼里看见的,是赵天雄设的局。
"你......"陈野的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裙摆,扫过维修井的深坑,最后落在她攥着钢筋的手上,"受伤了?"
沈晚棠摇头。
她摸出口袋里的硬糖,糖纸已经揉得不成样子。
陈野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糖,用匕首挑开包装塞进她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时,她突然发现陈野的军装上多了道新伤口,正渗着血。
"赵天雄的人?"她问。
"不是。"陈野扯下军外套披在她肩上,"希望基地来了批新幸存者,有个女的......"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她耳后——那里有块青紫色的瘀伤,是刚才躲子弹时撞的。
沈晚棠摸了摸耳朵,笑了笑。
死亡之眼在眼底流转,这次她看见的不是死亡,是陈野明天清晨给她包扎伤口的画面,是唐雪在基地厨房煮热粥的画面,是小林举着木棍学打丧尸的画面。
"回基地吧。"陈野说,"唐雪煮了小米粥,还加了你爱吃的红糖。"
沈晚棠点头。
她跟着陈野往隧道口走,高跟鞋踩过碎玻璃的声音清脆作响。
走到出口时她回头看了眼,维修井的深坑已经被夜色吞没,像从来没存在过。
风从隧道深处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却也带来了远处基地的灯火——那是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