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三二一,如跳动的音符,标靶在绚烂的华光下一一倒下,每一处的落下,都激起一道特别的提示音,在接二连三的串联后,它们一同构成了两名少女激烈比拼的战曲。
术杖的前端,烟花在小术阵中不断激射而出,滋滋啦啦的声响回荡在整片移动靶场,各式各样的绚烂光彩构成了繁华的花火海洋。术杖的后端,魔石的光泽在不断消去,直至最终破碎,它那小小的躯体完成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一场热血沸腾你追我赶的激烈比赛。
“怎会……如此……”
在一声不甘的质问后,魔石已经彻底破碎的术杖自少女的指尖滑落,砸在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悲鸣,那是少女的心一同坠落碎裂的回响,是心中希冀挫败的绝望呐喊。
“温妮……?”
看着金发少女像是褪色一般跪坐在地上,米拉担忧地凑上来抱了抱她。
“没事,米拉,我们出去吧。”
温妮叹着气,利索地站起身,牵起米拉的手往外走,再也不想回头面对后面计分板上那两个数字,108,90。
起初,自己完全抢不到三分的靶子,转折点就在米拉的分数领先自己二十分的时候,零零散散有些靶子会在米拉凌厉的攻击下遗漏……
结果米拉还是放水了,这比输掉了更让温妮感到沮丧,但自己总不能因为这种原因而去埋怨米拉……只是自己太弱了,还需要米拉来体谅照顾。
“嗨——两位,恭喜!你们都取得了第一档的分数,给你们发放奖励——超大号不死鸟玩偶。”
店员少女元气满满地向两人告知了结果,并将两人的奖励交付。那是半人高的玩偶,当米拉将其抱住时,只能让其勉强不落于地面。
打量着将米拉大半身子遮蔽的玩偶,温妮不禁陷入了沉思,不死鸟原来胖得和蛋一样吗,翅膀和尾羽也短短的……和故事里完全不一样啊……
之后,米拉展示了小挎包的超强性能,两个超大号的玩偶变魔术一般被压缩装入了两个巴掌大的包包内。
“哇,小妹妹居然有性能这么高的收纳魔导器,看来不用担心带不回去了呢。”
店员少女惊讶的言语间,温妮捕捉到了一点在意的事情。
“所以,如果是无法带走玩偶的普通客人该怎么办?”
“这个啊,只要客人愿意给出地址,我会提供送货上门服务的,空运哦。”
看着少女爽朗的笑容,温妮觉得这不是在说笑,她是真的能做到送货上门这种事情的……
从滋滋啦啦的烟花场馆离开后,温妮和米拉又在路上见到了不少富有特色的店铺。
吊烤着据说是龙肉的巨大肉块的滋滋啦啦烈焰烧烤店,散发着刺激气味的呲咕呲咕淬炎酒,张扬肆意的呼呼哗哗战旗舞……
“……”
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温妮揉了揉精疲力尽的眼睛,一路上,奇奇怪怪的各种名字看得她已经有了种莫名的不适感……
不理解,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何种奇特的取名审美?还是说这是有某种深意的传统?一路走过来,温妮本以为自己已经快适应了,直到她遇到了手中的那杯东西——噗呼噗呼超级清爽甜蜜好喝到冒泡让人满心欢喜如沐春风香草抹茶珍珠奶茶。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在饮品店前,随手一指的那份饮品经由店员的介绍后,温妮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因为一路的经历产生了严重的幻听。
“客人没有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客人可要听仔细了,这是噗呼噗呼超级清爽甜蜜好喝到冒泡让人满心欢喜如沐春风香草抹茶珍珠奶茶。”
“那,请给我来一份这个……奶茶。”
几度思考后,温妮忐忑地点单了,没错,如此诡异的名字,让她竟生出了一种“这么奇怪的名字,那高低得尝尝是什么味……”的猎奇心理。
“咦?客人是说的哪一款?”
“就是这个……”
温妮指了指图上那杯饱满到能撑死人的被称为“奶茶”的食物,但店员小姐依旧用略带戏谑的笑容注视着已经尴尬到发愣的金发少女。
“那么它叫……?”
“噗呼噗呼超级清爽甜蜜好喝到冒泡让人满心欢喜如沐春风香草抹茶珍珠奶茶,点单。”
那是毫无犹豫,干净利落的声音,来自将将超过柜台高度的小白毛团子。那声音干脆利索,不带分毫犹豫,尤以最后两字,如刀锋一般在空气中响起,直直落入木然的两人耳中。
“米拉……?”
“点单。”
小家伙目光平静,向那边笑容僵了片刻的店员小姐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好的……这位客人,还需要些什么吗?”
米拉瞥了眼一边的招牌,随意地指了指。
“这个。”
“知道了,两位请在那边的座位稍等,饮品很快就会做好。”
店员小姐掏出纸笔快速记下,带着些慌张地躲回了隔开操作间的门帘后。
在带有软垫的椅子上落座后,温妮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米拉你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似乎太过直白,且带有某种质问或是怪腔怪调的暗讽意味。
但心中好奇的念头又迟迟不肯散去,这是头一回,温妮见米拉连贯利落地说出一长串字,而且那种奇特……甚至说是诡异也毫不夸张的名称。
另一边,自从坐下后,米拉那双深沉的蓝色眼瞳就紧紧盯着门帘,像是要穿透那里瞪着些什么。
小家伙明显是不高兴了,温妮挪了挪椅子,在呲啦的声响中,两人的距离缩短为了零。温妮伸手揽过了米拉,脸颊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蹭了蹭。
“米拉,真厉害呢,能记下那么长那么难的名字。”
“不难。”
“米拉,这时候就该大大方方接受夸奖。”
“嗯……嗯,厉害!我!”
抬头望着温妮,米拉竖起了大拇指,配合那张没多少变化的平静小脸,倒有种别样的认真感。认真夸奖!
“没错,米拉很棒!”
当店员小姐将那拗口又复杂的饮品从托盘放到桌上时,温妮那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正如那词缀冗余的称呼一般,它的实体也充实无比。
数层的堆料赋予了它丰富如调制鸡尾酒一般的色彩,扎实的小吃将整个杯子填充得满满当当,又在杯口堆出了一座色彩复杂的小山。
望着那叹为观止的造物,温妮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下嘴,只将杯中的木勺取出,眼球不断转动,观察着杯中的每一个陌生的细节。
另一边,米拉已经拿起小勺子开始了自己的大快朵颐。见此,温妮也抱着不服输的心态将勺子没入了巧克力碎铺满的奶昔雪山之中。
直到艰难又迟缓地将那杯勉强还能成为饮品的食物解决,店内已经开启了柔和的鹅黄微光小灯,夜幕在方窗中已经逼近山峦,薄红的云霞流溢在天边,随着山脊线划出一道道富有韵律的光幕。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间了,两位,想要去广场看看吗?那里现在应该很热闹。”
来收拾桌面时,店员小姐瞥了眼窗外,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中那抹反射着红霞的眼眸闪烁过一轮流光,那张带着点雀斑的青春小脸顿时扬起笑容。她放下托盘,转而雀跃地跑回柜台后取出一张海报在两人面前展开。
那是钴蓝夜幕下,众人围着篝火起舞的图像,底部还印着“祝火燃舞”的流火艺术字。
“今天刚好是广场那边晚会预演的最后一天,不光是表演,最后还有集体的舞会活动,两位,请一定要去看看!”
“呃……好的,我们会去看看。”
在店员小姐的热情下,温妮捻起那张海报顺从地答应下来,不过为此,她倒也并不为难,在一日游玩的最后以欢腾的舞会作为结束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选项。
“米拉,想去吗?”
将海报折叠收好,温妮向米拉发出了邀请,作为回应,小白毛团子的小脚停下了有节奏的晃动,轻轻从高脚椅上跃下,小皮鞋与地板的清脆磕碰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街道上,常用的低等魔晶石制作的魔晶灯统统停止了运作,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顶着圆形底座的火炬。与魔晶灯的光芒相比,火焰的光照范围小了许多,稳定性也差了不少。
但成片的火炬所照亮的街道依旧清晰地指引着路人走向自己需要的方向,两道影子在其间忽长忽短,忽高忽低,一串串影子由实到虚,又由虚到实在更前方的光中出现,只是那其中,相连的两只手从没分离。
临近广场,那欢腾喧闹的盛况便由祝歌与欢呼声传递而来,穿过遍布火炬的道路后,眼前是由不死鸟雕像构成的巨型篝火。
在那之下的舞台上,古老的祝歌被赋予了新的曲调供人传唱,台下,众人踏着自由热烈的舞步,向炽热的火焰致以敬意。
近距离看到那幅场面后,温妮很快便认识到这与忍冬节盛典的区别,更加热烈更加奔放,无论是歌舞还是环境氛围都充斥着烈火一般让人血脉贲张的激情和热烈,无论从何来看,这确实是与火相称的节日。
“温妮,会跳吗?”
正当金发少女为这别具一格的庆典而感慨时,两人相握的手传来一道拉扯感,顺着它俯下身后,她听到了夹带着期待的轻柔耳语。
“这个……?我不是很了解……”
此刻的温妮开始后悔起刚刚急着逃离那份过于炽烈的热情了,如果能多问些关于这种舞蹈的细节就好了。
舞蹈,温妮并没有学过多少,只是些必要的交际舞蹈……此刻要她看着现学那种夸张的舞蹈根本就不现实,但……米拉很期待的样子……
“米拉,虽然我不会这个,但别的舞蹈我可以带你一起跳,可以吗?”
米拉点了点头,将小手搭上了那只有些忐忑的手掌。
将米拉的一只手牵起,温妮本想引导着她将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肩膀上却发现那样的动作抬手太高,为此,她只得让那只小手搭在自己的臂弯处。
迈步,回转,每一小步都让温妮感到别扭,身份的错位让她的脚步有些陌生而慌乱,但她却并未感到焦躁,因为那个聪明可靠的米拉此刻更是迷糊,凌乱的步子在石板地面上磕着同样凌乱的声响,甚至不时踩到面前舞伴的脚上。
为此,温妮在米拉埋头为舞步焦头烂额之际,偷偷地露出了愉悦的笑容,虽然可能也只有这段时间,但她总算难得再次体会到了自己还能作为姐姐的骄傲。
在远离人群和篝火的广场边缘,在星夜和火炬的光芒照耀下,两名少女踩着陌生和笨拙的步伐,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只为了彼此的节奏而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