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三遍。
梦无忧从棺材里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的鸟窝。他眯着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手环上跳动的数字，大脑花了整整十秒才完成开机。
“七点……十五？”
他沉默了三秒。
“迟到。”
但他没有动。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梦无忧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又躺了回去。
棺材是定制的，内衬软垫，侧壁有充电口和置物架，盖子上贴着几张龙零从黑市淘来的异兽贴纸。他翻了个身，把手环举到眼前，点开群聊。
【sss冒险团】
【龙王】：出门了，今天开学别迟到
【龙王】：@无忧无虑
【龙王】：你醒了吗
【画】：他肯定没醒
【言】：肯定
【旭华】：肯定+1
梦无忧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打字。
【无忧无虑】：醒了
【龙王】：不信
【画】：不信
【言】：不信
【旭华】：不信
梦无忧把棺材盖掀开，坐起身来，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皮肤，又看了看镜子里的白发红眼。
“我好像……是个吸血鬼来着。”
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出生就带着病，治了八年，后来变成了吸血鬼，病反而好了。不怕阳光，能吃人类食物，除了昼伏夜出的作息和这双红眼睛，他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袋面包和半瓶牛奶。
“这就是我的晚餐了。”
面包有点干，牛奶是凉的。梦无忧坐在餐桌前，一边嚼一边刷手环。道网上没什么新消息，群里那几个人还在互相确认到底谁先到学校。
他点开和龙零的私聊。
【无忧无虑】：你昨晚摆摊到几点
【龙王】：两点
【龙王】：卖了两具异兽尸体，一个锻造的小玩意
【龙王】：赚了三百积分
【无忧无虑】：富哥
【龙王】：滚，你零花钱比我多
【无忧无虑】：那是我爸妈的
【龙王】：你爸妈又不在家？
【无忧无虑】：嗯
龙零没再回。梦无忧也没再发。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从金都幼儿园就认识，后来梦无忧搬到天海市，两人靠手环聊天，从小学聊到初中，从初中聊到高中，聊了十几年。龙零离家出走的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梦无忧吃完面包，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回房间换校服。
白色外套，银色花纹，黑色打底衣，蓝色徽章。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男生女相，白发红眼，穿着这身校服，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算了。”
他拿起悬浮滑板，出门。
天海市的早晨很热闹。磁悬浮轨道上列车呼啸而过，空中有几辆悬浮车在专用道上行驶，路边的全息广告牌滚动播放着新闻。梦无忧踩着滑板在人行道上滑行，速度不快，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点开手环，导航显示距离天海高级学院还有七公里，换乘311号轨道列车，大约十分钟。
滑到车站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短发，体格健壮，一米八四的个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龙零靠在站台柱子上，手里拎着一袋包子，正百无聊赖地刷手环。
“哟。”梦无忧滑过去。
龙零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居然没迟到。”
“我七点就醒了。”
“醒了没起？”
“你管我。”
龙零把包子递过来：“吃不吃？”
“刚吃过。”
“那算了。”龙零收回包子，自己咬了一口，“阿洛说他已经到了，王言也到了。白尘说他路上堵车。”
“白尘也会堵车？”
“他说他小弟的悬浮车坏了，在修。”
梦无忧沉默了一下：“他小弟的车坏了，他为什么要等？”
“因为他是老大。”
“……”
列车进站了。两人上了车，找了个角落坐下。车厢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大多是上班族和学生。梦无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你昨晚又做梦了吗？”龙零突然问。
“嗯。”
“还是那个？”
“嗯。”梦无忧顿了顿，“丧尸，求救声，还有一个年份。”
“什么年份？”
“不知道。”梦无忧说，“梦里的，看不清楚。”
龙零没再问。他只知道梦无忧小时候在金都治病，后来搬到了天海市。至于梦无忧为什么总是做那些奇怪的梦，为什么偶尔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龙零没问过。有些事，朋友不想说，就不用问。
“快到了。”龙零站起来，把包子袋扔进垃圾桶。
两人下了车，走出站台。天海高级学院的大门就在前方，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大包小包。梦无忧刚走到门口，一个男生突然迎上来，满脸笑容。
“同学，有没有兴趣加个联系方式呀？”
梦无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抱歉，没兴趣。”
他转身就走，留下那个男生一脸尴尬。龙零在后面笑出了声。
“你每次都能遇到这种人。”
“因为我长得好看。”
“你那是男生女相。”
“你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