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吟唱诗歌的小美人鱼

作者:笔者秋 更新时间:2025/10/5 22:35:37 字数:4219

莉薇尔是在一阵清脆的筹码碰撞声与微醺的酒香中恢复意识的。

她睁开沉重的眼帘,映入眼中的不是预想中的冰冷黑暗,而是一片暖黄的光晕。身下是柔软的天鹅绒座椅,面前是一张光可鉴人的深色赌桌。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见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堆叠如山的金色筹码,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甜腻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奢华气息。这里是一座赌场。

"哎呀,醒啦?"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欢快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莉薇尔转头,看见一位身着猩红色哥特式长裙的狐妖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少女的裙摆层叠繁复,蕾丝与缎带交织,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灵动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狡黠。她就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瞬间驱散了莉薇尔心头的部分寒意。

"这里是……"莉薇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试图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圣剑、黑暗、贯穿胸膛的剧痛,以及女王冰冷的眼眸——记忆到此便戛然而止。

"这里是'忘忧酒馆',兼营一点点小赌局哦。"红裙少女热情地介绍道,一手随意地拨弄着桌上的一堆筹码,"我是这里的老板,小莱海萝米。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凑近莉薇尔,神秘地眨眨眼,"很简单,跟我赌一局。赢了,我就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赌博?"莉薇尔愣住了,她本能地感到抗拒。斯科落语家的大小姐,自幼接受的教育让她对这种事情敬而远之。

"对呀。很简单,猜大小就好。"萝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骰盅,手法花哨地摇晃起来,骰子在里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来吧,试试你的运气。说不定一把就能赢走所有答案呢。"

莉薇尔看着那晃动的骰盅,内心挣扎。她渴望知道真相,渴望知道自己为何在此,羽化城怎么样了,夏洛克和凯露又在哪里……这诱惑太大了。

就在她几乎要点头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般介入,瞬间打破了萝米营造出的迷离氛围。

"姐姐,你的恶趣味又发作了。"

另一位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赌桌的另一侧。她与萝米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却穿着一身深邃如午夜星空的蓝色哥特长裙。她的表情淡漠,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浮华。她的存在,立刻让周围喧嚣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引导觉醒者是我们的职责,不是你的赌局。"蓝裙少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说道,她甚至没看萝米一眼,目光直接落在莉薇尔身上,"莉薇尔·斯科落语,这里是忆望海的外围。我姐姐只是想骗你玩而已,别理她。"

"小西法,你怎么能拆我的台。"萝米鼓起脸颊,不满地抱怨,"我这是在用轻松愉快的方式帮助客人融入环境嘛。"

"用把她变成穷光蛋的方式吗?"西法淡淡地吐槽,精准地戳穿了萝米的心思。"正经点,该办正事了。"

萝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肩膀,悻悻地收起了骰盅。"好吧好吧……听你的,就不能让我再逗逗她嘛。"

西法没有理会姐姐的抱怨,对莉薇尔微微颔首:"跟我们走吧,这里不是你该久留之地。你需要去往忆望海的核心。"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莉薇尔跟着这对奇特的红蓝姐妹离开了喧闹的赌场酒馆。穿过一扇看似普通的橡木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无垠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与宁静的海洋。海水并非蔚蓝,而是一种流转着微光、近乎透明的银灰色,仿佛液态的记忆与星光融合而成。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没有日月星辰,却依旧明亮的天空。在这片记忆之海的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树。它的根系仿佛深入了海底的最深处,树干挺拔,枝桠舒展,覆盖了整片天空,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光辉,如同承载着无数世界的知识与往事。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深沉的、包容一切的寂静。

她们踏足于海面之上,如履平地,向着中央的巨树走去。莉薇尔能感觉到,脚下那片银灰色的海水之中,有无数模糊的影像与情感在流淌、在低语。

三人来到巨树之下。站在这里,才能更加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这棵树的宏伟。它仿佛是整个忆望海的心脏与中枢。

"那么,开始吧。"西法轻声说道,退后一步。

萝米也收起了之前嬉笑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种神圣的庄重。她上前一步,面对巨树,双手在胸前交叠,用一种古老而悠扬的语调开始祈祷:

"以忆望海之名,以万忆之树为证……" "徘徊于此的迷途之魂,莉薇尔·斯科落语……" "请归还她失去的真实,唤醒她沉睡的过往……" "让记忆的潮汐,洗刷迷雾,显现本源……"

随着她的吟唱,巨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更令人惊叹的是,随着祈祷的进行,忆望海清澈的天空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它们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又像是凝固的泪滴,缓缓从天空深处浮现,闪烁着各自独有的微光。这些记忆碎片在天空中静静盘旋,仿佛在等待召唤。

当萝米的祈祷达到高潮时,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记忆碎片仿佛受到了指引,纷纷扬扬地向着莉薇尔飘来。但它们并没有融入她的身体,而是在她周围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每一片碎片都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其中封存的记忆画面投射在空气中。

莉薇尔被这些浮现在空中的记忆画面所包围,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头痛欲裂,却也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记忆的洪流在她眼前展开:

她看到了。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的景象——那一天,羽化城上空,并非刻意降临,而是天空被一道恐怖的力量强行撕裂。那道纯白的身影(苍白女王)是从裂口中坠落的。她的降临本身,就带着一种失控的冲击,那毁灭一切的白色光芒与巨大的羽翼,并非出于毁灭的本意,更像是一种力量失控的自然现象。羽化城的毁灭,是一场可怕的意外。

她看到了。在羽化城中心,那座End Time塔的深处,她的父亲,科多落语家的家主,并非在研究什么虚无缥缈的传说。他站在一个复杂的装置前,神情狂热而专注,他的手中,正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碎片。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将碎片靠近装置核心的瞬间,碎片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空间扭曲,她的父亲,就在那光芒中消失了。如同被橡皮擦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块碎片,与她后来在翡翠城见过的、补齐圣剑的碎片,一模一样。

她看到了。在实验室看书的那段记忆里,那些曾经模糊的画面此刻变得清晰——她并不是在阅读普通的书籍,而是在翻阅家族秘藏的古老文献。文献中记载着关于"终焉魔女"的预言,还有那些她曾经无法理解的图案和符号。现在她明白了,那些都是关于她自己命运的预示。

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撑爆她的意识,莉薇尔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海面之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原来真相如此残酷。故乡的毁灭源于意外,父亲的失踪与那神秘的碎片直接相关,而那些她曾经忽略的线索,早就在提醒她关于终焉魔女的真相。

这时,西法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根锚,将她从混乱的记忆漩涡中暂时拉出。

"看来你已经看到了关键。"西法平静地陈述,"你所寻找的'伊甸园',并非遥远的传说。翡翠城,就是其中之一。"

莉薇尔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西法。

"不过,有个事实可能需要你重新认知。"西法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你记忆中的End Time塔,那个你父亲进行研究的神圣之地,实际上并非如此。"

她稍作停顿,让这句话在莉薇尔心中沉淀。

"End Time塔的真正用途,是羽化城最大的风俗场所,经营着各种不正当产业。你父亲的研究室,就隐藏在这些场所的最深处。"

莉薇尔的表情凝固了。End Time塔……那个她一直以为象征着城市荣耀与力量的地方,竟然是……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塔内那些华丽的装饰、夜晚异常明亮的灯火、还有那些行色诡秘的访客……

"你父亲选择在那里进行研究,正是为了利用这些混乱作为掩护。"西法继续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没有人会想到,在声色场所的深处,进行着关乎世界本质的研究。"

莉薇尔感到一阵眩晕。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那个象征着家族荣耀的End Time塔,那个她以为父亲在潜心研究的地方,竟然隐藏着如此不堪的真相。

"伊甸园是世界的根基,而'乐影'则是撕裂世界的产物。"西法继续用她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没人知道它们具体是怎么来的。它们通常以紫色乐谱的形态显现,侵蚀世界的规则,带来混乱与终结。"

萝米在一旁补充道,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你遇到的那些水晶狼,就是被乐影污染后的怪物。它们追寻的,就是那些不协的乐章。"

莉薇尔立刻明白了。这就是夏洛克和凯露一直追寻的、导致无数世界毁灭的根源。伊甸园与乐影,一个代表稳固的谜团,一个代表毁灭的谜团,而她的家族,她的过去,竟然都与这些纠缠在一起,建立在如此不堪的真相之上。

所有的记忆都已归位,所有的谜团至少都显露出了它们狰狞的一角。莉薇尔站在浩瀚的忆望海中,站在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巨树下,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萝米走了过来,脸上的庄重褪去,重新挂上了那抹略带狡黠却又似乎看透一切的笑容。她伸出手,指向巨树的根部。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了五扇散发着不同微光的门。它们的轮廓虚幻而庄严,仿佛由光与概念直接构成。

金色的门,散发着温暖与期盼,是【希望】。 青色的门,流淌着宁静与释然,是【救赎】。 紫色的门,映射出真实与冷峻,是【现实】。 绿色的门,洋溢着生机与蜕变,是【新生】。 红色的门,燃烧着炽热与颠覆,是【革命】。

而在更远处,还有一扇毫不起眼的、暗淡的灰色门扉,那是放弃一切选择,走向没落的出口。

"好啦,迷途的小羊羔,记忆已经还给你了。"萝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现在,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面对你的过去,面对你的本质,面对这个充满谜团的世界……你,想要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

莉薇尔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扇扇门。

希望?在得知如此残酷的真相后,希望显得如此渺茫。 现实?接受这一切,然后呢。 新生?抛弃过去,重新开始。 革命?颠覆这令人绝望的秩序。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扇青门之上。救赎。这个词在她心中回荡。父亲因追寻伊甸园而失踪,故乡因女王意外降临而毁灭,而她自己,更是被称为终焉魔女……这交织着意外、执念与罪孽的因果链,需要有人去解开,去弥补,去救赎。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所有被卷入这命运漩涡的无辜者,为了那场意外的牺牲,也为了那个或许同样身不由己的苍白女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忆望海那承载着无数记忆的空气也一同吸入肺中。然后,她迈出了脚步,坚定地,走向那扇流淌着宁静青光的门。

"我选择救赎。"

她的手,触碰到了那扇青色的门扉。下一刻,温和而强大的光芒将她彻底吞没,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忆望海之中。

萝米看着莉薇尔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头,红色的裙摆在海面上荡开细微的涟漪。"救赎啊……,好像也不比革命也轻松不到哪里去哦。"

西法静静地站在她身旁,蓝色的眼眸中深邃如海。"这是她的选择。"她顿了顿,罕见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也是最像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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