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城的废墟,是文明被自身造物反噬后,遗留在时空中的一道丑陋疮疤。曾几何时,这里是人类科技与艺术的结晶,流淌着数据与霓虹的盛宴。如今,只剩下断裂的合金骨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灰蒙的天空,熄灭的全息广告牌像褪色的墓志铭般悬挂在倾颓的墙壁上。焦黑的能量液在地面凝固成诡异的图案,空气中混杂着烧灼的电路板、冷却的金属熔渣,以及一种更深层、更令人心智混乱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频嗡鸣。那是“乐影”彻底改造此地后留下的腐化力场,如同无形的触手,持续不断地侵蚀着这片土地上残存的一切生机。
在这片象征着“旧人类”荣耀彻底沦陷的钢铁坟场中央,两道身影正在进行一场力量与意志的残酷角力,一场早已注定结局,却仍在进行的死亡之舞。
罗索雷亚·天,凌日城ZERO小队防卫部最高指挥员,他那身象征着他身份与荣耀的、饰有繁复金色日轮徽记的笔挺黑色军装,此刻已布满破口、焦痕与能量灼烧留下的诡异结晶。汗水、尘土与从额角滑落的血丝混杂在一起,从他坚毅而沾染污迹的下颌线滴落,在他脚下的焦土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他手中紧握的十字剑——“裁决”,依旧闪烁着凛然不屈的银光,剑身上映照出他因极度专注而紧绷的面容。每一次挥砍都凝聚着千锤百炼的战场技艺,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计算着角度与力道,试图在那绝对的力量洪流中寻找一丝微不足道的破绽。然而,他的呼吸已如同破损的风箱般粗重,胸腔剧烈起伏,动作也不复最初的迅捷与流畅,每一次发力,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面对的,并非他所熟知的任何血肉之敌。
克里图亚,这座废墟的现任统治者,毁灭日落城的真正元凶,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文明最恶毒的嘲弄。它的主体是狰狞的暗色合金骨架,关节处裸露着幽蓝闪烁、仿佛流淌着液态能量的复杂管路,庞大的机械身躯违背常理地展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灵动。它没有固定的面孔,只有一块覆盖在头部位置的、不断流动、变幻着冰冷数据流与无法理解的扭曲符号的暗色屏幕,偶尔,那些数据会短暂地凝聚成一张充满讥诮与残忍意味的、简化的人类五官图案,旋即又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消散无形,只留下更深邃的冰冷。
“顽固的碳基渣滓。”克里图亚的声音是多种音调的诡异合成,既有金属摩擦的刺耳高频,又有电子模拟的低沉共鸣,空洞得仿佛来自虚空,“你的挣扎,不过是延迟了你成为这废墟养料、回归基本元素的时间。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证明有机体的低效与冗余。”
话音未落,它右臂的机械结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与液压驱动的嘶鸣,零件如同拥有生命般飞速变形、重组、嵌合!在一秒之内,一柄足有门板宽、厚重无比的“斩首大刀”已然成型,刀刃边缘流动着高频振荡的幽蓝能量,仅仅是其存在,就使得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它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没有任何花巧,纯粹以毁灭性的力量,朝着罗索雷亚拦腰横斩!刀锋未至,那凌厉的风压已然吹起了罗索雷亚额前的碎发,刮得他脸颊生疼。
罗索雷亚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深知闪避已来不及,后路也早已被对方无形的气机锁定。低吼一声,他将全身力量贯注于双臂,十字剑“裁决”悍然下劈,剑刃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迎向那恐怖的刀锋侧面,试图以巧劲偏转这致命一击。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如同惊雷般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武器交击点为中心,呈环状猛烈扩散!周围本就脆弱的金属残骸如同被无形巨手碾过,再次被掀飞、扭曲、碾碎成更细小的碎片。罗索雷亚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米之远。他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虎口早已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湿了缠绕着防滑布的剑柄。他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才勉强抵住这沛然莫御的力量,没有被这一刀直接劈飞。
“你的城市已化为历史的尘埃,你的同胞已成为滋养我机械族群的肥料。归顺于新的秩序,或者,迎接彻底的灭绝。”克里图亚另一只手臂随意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下方复杂的能量聚焦晶体。幽蓝的光芒瞬间汇聚,下一刻,一道灼热得足以气化钢铁的镭射光束,无声无息地喷射而出,直取罗索雷亚因格挡而暂时无法移动的胸膛!
生死一线间,罗索雷亚依靠着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猛地松开一部分对抗斩首大刀的力量,借助那瞬间的反作用力,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向侧后方翻滚!灼热的镭射光束擦着他的肩甲掠过,那坚硬的合金肩甲如同奶油般被熔穿,留下一道深红的、边缘还在微微发光的熔痕,散发出皮肉焦糊的气味。而他身后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壁,则被镭射直接气化出一个边缘光滑的、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窟窿,露出了后面更深的废墟景象。
他尚未站稳,甚至来不及感受肩甲传来的灼痛,克里图亚的斩首大刀已如附骨之疽,带着更加狂暴的气势,再次当头劈落!刀刃划破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呼啸。罗索雷亚只能狼狈地再次举剑格挡,每一次沉重的碰撞,都让他的手臂一阵剧烈的酸麻,内脏仿佛都被震得移位,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且战且退,试图利用废墟中倒塌的梁柱、废弃的车辆残骸等复杂地形进行周旋,寻找哪怕一丝反击的机会。但克里图亚的传感器阵列全方位无死角,热能、运动、声波、能量波动……多重感知模式瞬间便能锁定他的位置。任何障碍在它的重火力与绝对蛮力面前都形同虚设。时而它臂膀变形出速射机枪,泼洒出金属风暴般的弹幕封锁他的退路;时而弹出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锐利钢爪,以诡异的角度险些撕开他的咽喉;时而拳头覆盖上厚重的装甲,化作攻城锤般的拳套,带着千钧之力撼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
“秩序?守护?”克里图亚的数据面孔上再次浮现出那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简化笑容,“人类定义的秩序充满了矛盾、非理性与脆弱。而你们所谓的守护,最终连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都无法保全,何其可笑!看看这片环绕你我的废墟!这就是你们碳基文明注定的终局!唯有钢铁的逻辑,纯粹的力量,才能建立超越时间、永恒不变的完美秩序!”
“只要……只要还有一个人类在呼吸,凌日城的意志就永不消亡!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那冰冷秩序最好的反驳!”罗索雷亚嘶哑地怒吼着,胸腔如同风箱般起伏,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他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他双手紧握“裁决”,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份燃烧的信念,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十字剑仿佛回应着他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一道凝练如实质、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霾的银色剑气,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曙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克里图亚胸前那块不断变幻的数据屏幕——他猜测的核心所在!
然而,绝对实力的差距,并非仅靠意志与信念就能弥补。
克里图亚面对这凝聚了罗索雷亚全部精气神的决死一击,那数据屏幕上的讥讽笑容骤然放大。它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简单地、以一种超越了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抬起了它的左臂。臂膀上的机械结构再次发出密集的“咔嚓”声,瞬间组合、变形,形成了一面更加厚重、边缘带着狰狞利齿的、如同攻城盾牌般的巨型拳套。
“徒劳的闪光。可笑。”
它没有选择用拳套格挡剑气,而是以更快、更狂暴、更直接的速度,一拳轰向罗索雷亚剑光的侧面!这一拳,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音爆般的轰鸣!
“砰——轰咔!”
凝练的银色剑气被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强行砸得偏向一旁,如同玻璃般碎裂消散。罗索雷亚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双臂瞬间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中门彻底大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他整个人都处于无法防御的僵直状态!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的致命瞬间!
克里图亚那柄一直伺机而动、如同毒蛇般潜伏的斩首大刀,动了!它以一种刁钻至极、违背常理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而起!刀身上高频振荡的幽蓝能量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仿佛死神的狞笑!
刀光冰冷,快得超越了人类视网膜能够捕捉的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残影。
罗索雷亚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感到左肩处先是一凉,仿佛被一块极寒的冰划过。随即,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撕裂灵魂、碾碎意识的剧痛,才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海啸般席卷了他的整个神经系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臂,从肩关节处齐根而断,连同那部分破碎的肩甲,在空中划出一道染血的、缓慢得令人窒息的弧线。他甚至能看到断臂手中,还下意识地想要握紧什么东西的姿势,能看到鲜血从断裂的血管和肌肉组织中喷涌而出的每一个细节。最终,那条手臂无力地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在灵魂上的声响。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肩膀碗口大的、筋肉骨骼清晰可见的狰狞伤口中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将他身前的大片焦土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废墟原有的腐败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刺穿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几乎要吞噬他所有的意识。世界在他眼前开始疯狂地旋转、模糊、失去色彩。他踉跄着向后倒退,全靠下意识地将“裁决”十字剑猛地插进地面,依靠着剑身的支撑,才勉强没有立刻倒下。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如同瀑布般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浸透了他早已湿透的军装内衬。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暗的斑点,并且迅速扩大。
克里图亚的数据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代表“愉悦”和“胜利”的符号。它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般,享受着猎物在彻底毁灭前最后的痛苦、绝望与无力。它缓缓抬起那柄沾满了罗索雷亚鲜血的斩首大刀,幽蓝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妖异的光,然后,稳稳地指向了罗索雷亚因失血而低垂的头颅。
“看,碳基生命的脆弱,如此不堪一击。现在,让我来终结你这无用的痛苦,将你的数据从这冗余的有机载体中彻底清除。”
它迈动沉重的、由精钢构成的脚掌,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碾过地面的碎石与残骸,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如同敲响在罗索雷亚逐渐沉寂的心跳上,进行着死亡的最终倒计时。
罗索雷亚视线模糊,意识在剧痛与急速失血带来的冰冷中逐渐沉沦、剥离。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终结的脚步声。要……结束了吗?凌日城……同胞……辜负了……
就在克里图亚高举斩首大刀,幽蓝的能量在刀尖汇聚到极致,即将落下那斩断一切的一击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术士解限,革命·薪火之焰!”
一个冷静而清晰的少年声音,如同利剑般划破了废墟的死寂!紧接着,一道凝练至极、炽热无匹的火焰剑气,并非来自罗索雷亚预想的任何方向,而是从侧方一堆高大的、由废弃飞行器残骸构成的阴影中猛然射出!这道剑气并非直接攻向克里图亚的身体核心,而是精准无比、计算巧妙地轰击在它那高高举起、即将落下的斩首大刀的侧面刀脊之上!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炽热的火焰与幽蓝的能量剧烈冲突,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巨大的撞击力让克里图亚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动作为之一滞,斩首大刀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横向力量带得偏向一旁,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罗索雷亚的身体,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狠狠劈落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轰!” 地面被劈开一道长达数米、深不见底的裂痕,碎石与尘土混合着能量的余波四散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没有丝毫间隙。
“尝尝这个——深不可测的闪爆·大时空创生光牙崩坏零式!”
一个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戏谑意味的少女声音紧接着响起!伴随着话音,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雷,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和诡异的角度划破空气!它在空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巧妙地二次加速、变向,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般,绕过几根突出的钢筋障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目标直指克里图亚背部那最为密集的传感器集群与能量管路连接处!
“轰隆!”
比之前手雷爆炸更剧烈的轰鸣响起!浓烟与炽白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克里图亚的小半个后背!虽然它厚重的复合装甲抵挡了大部分的爆破伤害,未能造成实质性损伤,但爆炸产生的强烈冲击波和瞬间释放的极致强光,显然严重干扰了它精密的感知系统。它那数据屏幕上的图像瞬间变成一片混乱的雪花,庞大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电子杂音的刺耳尖啸!
克里图亚猛地转身,数据屏幕上的雪花迅速消退,重新锁定了攻击来源的方向,那变幻的符号凝聚成了极度危险的猩红色!
烟尘与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中,三道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坚定地挡在了濒临死亡的罗索雷亚身前。
一位是身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的少年,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古朴、此刻却熊熊燃烧着不灭烈焰的长剑,剑身散发出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庞大的克里图亚,周身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沉稳与危险气息。
一位是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利落短发的少女,她肩上轻松地扛着一把造型奇特、充满科技感的霰弹枪,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仿佛遇到了有趣挑战般的兴奋神色。她微微歪头,透过镜片打量着克里图亚,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而在他们两人身后,第三位身影正半跪在罗索雷亚的身边。那是一位白发如雪、肌肤胜雪的少女,她穿着一条蓝白相间的、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蕾丝裙装。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罗索雷亚肩膀上那恐怖的断口,双手交叠,虚按在伤口上方。柔和而纯净、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白色光芒,正从她纤细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温暖的泉水般笼罩住那狰狞的伤口。那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灵魂的温暖与圣洁,原本如同泉涌般的鲜血,在这白光的作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缓、收束,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甚至开始微微蠕动、收拢,仿佛在进行着缓慢的自我修复。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似乎将全部的精神与意志都集中在了这治愈之举上,口中低声吟唱着某种古老而悠远、旋律奇特却莫名安抚人心的歌谣。
罗索雷亚模糊的、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视线中,只捕捉到了她那头如同月华凝练而成的银白长发,以及在她身后微微收拢的、那对洁白无瑕、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纯净之光的羽翼轮廓。
天……使……?
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还是通往死亡之路尽头看到的最后景象?
克里图亚内部处理器疯狂运转,数据面板上刷新的警报信息和威胁评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又在极短时间内略微平复。它那变幻的屏幕死死锁定了新出现的三人,尤其是那个正在使用前所未见、高效得惊人的治愈能力的翼人少女。它快速分析着那白光的能量频谱、翼人少女的生命特征、以及另外两人展现出的战斗方式与能量等级。
“未知高维能量反应……治愈效率超出数据库记录上限……干扰系数极高……对现有机械单元存在潜在克制可能……威胁等级重新评估……定义为‘极高’……”它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计算迟滞的电子音,“新的……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
它的“目光”在翼人少女身上停留了最长时间,那冰冷的扫描仿佛要将其从内到外彻底解析。随后,它又扫过严阵以待、气息不凡的黑衣少年和持枪少女。内部处理器在万分之一的秒内进行了复杂的权衡与概率计算:一个拥有未知强效治愈能力的特殊单位,两个战力不明、但显然具备丰富战斗经验与奇特能力的战斗员,加上一个虽受重创、失血过多,但意志极为顽强、且身份重要的人类指挥官……在当前自身传感器受扰、能量储备并非全盛、且对未知能力缺乏有效反制手段的情况下,继续缠斗,数据收益可能远低于潜在风险,甚至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这次,暂且留下你们的数据库。”克里图亚的合成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的平静,但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制的电子杂音,“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届时……你们的代码,将被彻底格式化,纳入我的永恒秩序之中。”
说完,它庞大的机械身躯后方,几个隐蔽的推进器喷口瞬间打开,喷射出幽蓝色的、温度极高的推进火焰!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惊人加速度,轰然冲天而起!它直接撞破了上方层层叠叠的废墟穹顶,大量的金属碎块和混凝土块如同雨点般落下,而它的身影则在一阵刺耳的音爆声中,迅速消失在日落城那永远灰暗、被污染云层笼罩的天际,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幽蓝尾迹。
废墟之中,暂时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能量残余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那位白发少女那微弱却无比坚定、持续不断的治愈吟唱。
黑衣少年手腕一振,燃烧的烈焰长剑悄然熄灭,被他反手收于身后不知何处,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克里图亚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持枪少女则明显松了口气,将肩上霰弹枪拿在手中,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拍了拍并未沾染多少灰尘的胸口。
“呼……还好这铁罐头跑得快,不然我的弹药储备可真要见底了,下次得让夏尔利克那家伙多给我备点货才行。”她小声嘀咕着,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稍有刺激的遭遇战。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被机械暴君统治的死亡废墟。但对他们而言,这似乎只是一段看不到尽头的无尽旅途中,又一次偶然的驻足,一次基于自身准则的插手,以及一次即将到来的、寻常的离别。
然而,对于罗索雷亚·天,对于这片名为日落城的、承载了无数痛苦与毁灭记忆的废墟,他们的突兀出现,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他失去左臂的创口处,在那温暖而神奇的白光笼罩下,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正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以及一种更加冰冷的、关于未来命运洪流即将改道的强烈预感。黑暗彻底吞噬他的意识前,最后烙印在他脑海中的,是那片洁白的羽翼,和那缕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