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春季来临,藏在暗处的雨便慢慢活跃起来,先打湿街巷的石板,再漫过荒芜的花田与林梢,一点点将整个世界裹进湿冷里。连绵的雨丝无声地笼罩着天地,空气里浸满了微凉的水汽,连风都变得缓慢而沉闷,带着化不开的湿意。泥土被泡得发软,翻出些陈腐的气息,可对熬过了寒冬的植物来说,这正是重新生长的时节。枯瘦的枝桠会悄悄冒出浅绿的芽尖,埋在土里的根须跟着雨水缓缓舒展,连石缝里都能钻出细弱的草,在微凉的雨雾里轻轻颤动。整片花田的土壤都在随着雨水轻轻苏醒,沉睡的花种与枝叶都在等待新生,它们都在安静地等待这场春雨,等待一个漫长而执着的、重新破土、再活一次的机会。
雨落在脸上,凉得刺人。
脑子里忽然就乱了。
不是眼前看见的,是沉在很深的地方被翻了出来——
先是一片发光的玻璃之花,碎光晃得人眼晕。
再晃,就是一片快要枯死的水仙田,花瓣蔫蔫地垂着,连风都吹不动。
然后是两道影子在田里打了起来,红头发和白头发缠在一起,出手狠得像要把彼此撕碎,却没人知道理由。
等一切都静下来,泥地里就剩两根开着花的细枝,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
雨还在下,天空蒙着一层灰,连风都带着潮意。
这是少女看到的景象。此刻的她,正躺在自己的坟墓内,眼神空洞又带着些许惊愕。
自己这是复活了吗?
……
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一段,好像压根从来没死去。
那自己是在馆内静静等死吗?...那我为什么要死?
没有任何前置记忆,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少女站起身,茫然的望向四周。这是片没有颜色的树林,从草地乃至树林,只有灰黑两种色调。脚下的大地更是惨不忍睹,说是墓场,其实更像是乱葬区,坟墓横七竖八的出现在各个地方,绝大部分都是木制的十字架,损坏的也不少,还有些已经被挖开,骨骸遍地都是。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中间的大石碑,只不过也堆满了各种尸体。
“葬花界…?”
少女的墓碑也是这个地方最特殊的石质,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有关她的信息:
‘生年不详 — 卒于724年2月14日’
‘致走在新生之前的先驱者’
‘花之魔法使’
看到这里的时候少女的眼神恢复了一丝光芒,但很快又再次暗淡下去。
“……花之魔法使么?”
墓碑的旁边放有一根开着鲜花,缠满藤蔓的木棍,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少女一眼便认出这是花之魔法使的杖魔杖,说是她们的生命也不为过。没了魔杖,花之魔法使会在一日之内死去,之后魔杖也会枯萎,变成一根普通的树枝。可这根魔杖并未枯萎。少女下意识地看向手臂,上面印着一朵七片花瓣的花,在雨的冲刷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
她沉默地望回天空。雨变小了,但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明明是已经死去的花之魔法使,却不知在什么人的推动下复活了,还失去了与自己有关的所有记忆,能做到这点的,大概也只有通过魔女之汐的大魔女了。可为什么要凭白无故复活一位花之魔法使?那些魔女又有着什么目的?少女完全猜不透,魔女比想象中的更狡猾。她伸出手,静静地让春雨洗练自己。
‘奥菲卡兹利亚 ·——’
花之魔法使的下面留了这么一个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