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号究竟是什么玩意?
既然已经找到了未来的路,那么自然要先放眼于脚下。
“我们伟大的舰长大人离开了她的黄金王座,代价是什么呢?”唐亮有些羡慕的听着自己大哥和舰长的嬉闹声。
在大部分的讨论或是交谈当中,他能够倾听出这两位领路人话语中的收敛与斟酌。像是这般前言不搭后语,嘴巴比脑子快的情况是真的不常见。
就是……那种感觉吧?唐亮甚至不敢表现的情绪有太多变化,生怕在前面聊天的舰长一个回头就把自己拽入了话题,聊着聊着把自己的魂勾走.
但这并不代表唐亮会认为自己是多余的。习惯了从生态区的巨大港口进出飞船,又习惯从生态区的通天塔直达舰桥,他好奇的看着自己的来时路。
就从这里,这条不知连接多少个房间的走廊。只不过不时路过的机器再也没有像当初那般拥有着少女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萨理泽斯的标识。
凑近点看,这些没有什么人样的小机器人还会把自己的胸牌给投影出来,什么部门,什么部门的……保卫科的战斗机器人?
“滴滴?”
“原来这里就是三纵队的巡逻点吗,城市区大队三纵队……”唐亮想要吐槽相关名称的混乱,便无奈发现这些看上去就是凑合着过的编号是他自己编的。
这是在前些日子没有的感觉,比起凑在舰长身边,更想主动去做的事情。
“嚯嚯……”白墨已经不记得自己发出过多少次这样惊叹的声音了,然后把唐亮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比起舰长那幅老成到掩盖住天生丽质的姿态,白墨大姐更接近以前见到过的那帮叽叽喳喳的同学们。但是已经变得成熟的人还可以重新返回自己的15岁吗?
但那个兴奋到恨不得在微重力环境下蛙泳过去的姿态不得作假啊……他听见阿宁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去管那个啥也不带就硬拽着栏杆摸索的家伙。
看向了自己。
“还记得曾经是怎么走的吗?”阿宁主动走到了唐亮的身后,示意他向前走去:“不是故地重游,是新的。”
“还能新到什么……”绞尽脑汁思索面前的滑门后面究竟是什么,从犄角旮旯里面翻出出这条走廊原本的模样,唐亮不信邪地闭上了眼睛。
细微的电流声。
钢铁依旧坚韧,然而腐朽仍在。很显然,奇怪的配光和奇怪的斑点是某些无法理解的东西,就算是舰长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路。
自从大脑老实本分的开始分析身体感官带来的数据,唐亮就越发能够感觉到本身的五感是多么冗余的感官。
眼睛不过是个透光镜,会被光的魔术欺骗,会被漫长的曲线模糊尺寸,所以闭上眼睛。
高度,400米。宽度,700米。
100倍吗?
就像哆啦a梦里面那个可以把人缩小的……哆啦A梦是什么?
不存在的记忆进入了逻辑思考,唐亮下意识以为自己的大脑又给自己脑补出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但低下头,是自己的舰长在面无表情的扒拉自己。
力图把自己的手伸进自己攥紧的拳头里面。
“我不想挽着你,还是说,你自己找个姿势?”
人生阅历啊……人大概是的确无法理解超越自己认知的东西的。但握住阿宁纤细的小手,现在已经连接上外置大脑的唐亮已然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小鬼。
空间曲率的变化,高能磁场带来的变化,以及在这种纷乱环境下不变的钢铁——什么叫没有电子云?电子云又是什么?
唐亮,正在被常识改变。
阿宁走在前面。
说实话,一颗空荡荡的内心是没有什么描写价值的。为自己规划一条路线,然后一路走到黑,在内心难受的时候开始解构与反省自己,她活的有些太谦虚了。
就像现在,她在反省自己是否把目光过多的放在自己的朋友身上,以至于忽视了自己身后的大家伙。
但是现在他长得真的很高。阿宁在心里比划自己和唐亮的手大小,已经没有往日那般身高差不多的感觉了,说明自己对幼崽的保护期已经结束了。
从身心都接纳了他的存在……?
所有情绪都是淡淡的,唯有在张开嘴的时候方能说出色彩鲜艳的话语。而可悲的是,身后的年轻人正在享受来自于少女的学习辅助功能,没有半点想要说什么话的意图。
不被少女洗脑就算胜利!
阿宁已经开始后悔把手伸进唐亮的手掌里了。攥的紧紧的,以至于严重拖慢了她的节奏。
白墨是来凑热闹的,亦或者是白代的本性给予了她对机械的浓厚兴趣。这样的东西到处都是,估计再过不久就会启动电梯直接抵达整备室。
唐亮是来干什么的?也许只是寂寞了?毕竟整个舰船处于加速状态,预计要几个月的时间加速到光速。在这样的期间,连去宇宙放风都做不到。
也许我需要整一些娱乐区域?在生态区里面?
硬是拽着唐亮走到墙壁边缘,少女伸出手轻轻触碰装甲区的钢铁。
分化模糊,作用界限不分明,这些都来自于少女同样粗糙的区域分化。可她真的弄不懂这艘船的构造。
这艘船原有保留的区域基本上都是家庭作坊类型的,主打一个自给自足。编号被涂掉,位置被打乱,硬是找不到一点设计师在设计这条船时的逻辑。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放着不管,就让这些莫名其妙的钢铁丛林在这艘船里面呆着。她另起炉灶,规划出她所熟悉的城市规划。
就连能源区的大型反应炉都是全新而非搬迁的 毕竟能修好就别动,真哑火了又要多蹉跎好几年。
那现在呢?
“装甲区更像是肠胃啊。”如果说新修理的战备区是人体的皮肤,那么这个四通八达不知尽头的狭长网道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肠道。
所以电流来自于何处不用说了。
她能够看见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应急电梯,跟个小棺材一样,指示灯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其实还蛮想再来一次的,上一次光顾着整理脑袋中的急救知识了,还真不知道那次漫长的下落是否真的是下落。
那为什么不去呢?她下意识反问自己。然后用力拽动越走越慢的唐亮,忍不住回头。
眼瞳涣散,肌肉放松,也就是凭借着微重力保持着直立的状态。唐亮学东西学的很快,并且少女也能感觉的到,他正在试探自己适应的极限。
……好想找人说话。少女用力搔了搔自己再度滑落到脸颊旁边的银发,反倒是偷偷笑了笑。
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拒绝相遇嘛……我有这么安慰过我自己吗?
还没有从一次简单的牵手共情到前世,为什么母亲总爱左右两边各牵着一只手走的那种感觉,那样的情绪对于现今的少女而言太过复杂。
“所以说。”声音穿透了感官。在无尽浪潮中捍卫岛礁的唐亮浑身一颤,视线不再出现模糊,知识不再变得迷幻,肿胀的大脑像是吃了某些醒神的糖一样。
知识归属于他,而援手抽身而去。少女在空间中滑动几下,走到前方,在记忆里便是平静安定代言词的蔚蓝眼瞳中展现出的是那从未见过的促狭色彩。
“我准备的话题都有些太平凡或者郁闷了,咱们要不要来聊一些刺激的?”
少女的身躯顺从惯性向前飘去,连带着似乎永远被打理在身后的超长银发都如同怀抱一般向他张开:“可以不是客观讨论,而是主观的哦?”
“发泄情绪,直抒胸臆,或者是一些内心隐隐约约有所解答的困惑,渴望被其他人肯定与接纳……”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把这些被认为尖锐,迷惑,失礼的话语说出来吧,当做是我们情谊进步的见证。”
无论是打友情牌,亲情牌,亦或是爱情牌,唐亮在这方面的抗性约等于负数。明明超级智商告诉他,如果自己用沉默来回答,舰长会主动挑起一个他绝对很感兴趣的话题来开始这场交流。
绝对比他宣泄情绪或者脑袋一拍想出来的话题要更为刺激与重要。
但是,一定会有自己想说的话吧。
“我想知道……”
…………
没意思。
白墨用力敲了敲墙壁,算是发泄自己看不见好瓜的愤恼。明明命运的剧本已经写出了足够精彩的故事,但是命运的枷锁还没有缠上这些自由的家伙。
阿宁亲自说的,怎么攻略她自己。
首先要洞悉少女本身慵懒的个性,比较固执的人格,以及泛滥的同理心。然后在合适的社交空间里做好本分的工作,她自己会涨好感度。
大概就是抵达现在的模样,像是男人的啤酒摊,女人的茶话会。绝对的情绪价值提供好手,在各个领域方面都不吝惜自己的嘴,胆大到毫不顾忌友谊的损坏。
如果你担心刺耳的言语会伤害到纯洁的友谊,那么这段友谊就不该存在……大概是这样的想法。
“说点话呀,命运。”白墨又离远了一些,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
“如果只是表演出来的痴态,那么你在我身上获取就可以了,不要随意去为一场难以演出的爱情牵线搭桥。”
……白墨好歹有几次贴近恋爱的情感经历,而阿宁是纯正的不存在人。过久的旁观让她能非常理性的认知到情感的变化,于是智者不入爱河。
“有关时间与空间的变化。”唐亮面容诚挚。他的理性压过了沸腾的感性,比起他人的态度,他更想要一些实际的东西。
空间和时间是可以互相转换的,来源于光速,这个曾经是已知数的常量。但事实呢?唐亮能够敏锐地注意到粒子的速度产生了变化。
“如果把装甲区这长长的通道理解为消化系统,速度的变化可以理解为肠道蠕动带来的速度吗?”
“以及,可以像肠胃一样理解为和外部流通的系统,这里时间的流动等于外部时间的流动吗?”
少女在回忆自己有没有对自己的部下说过时间的停止,但想来他自己注意到或是道听途说,在实际上都没有区别。
她整理自己的表情,问道:“你想要引出什么?”
“好奇。”
他如此认真地回应她:“舰长,我现在产生的情感和你内心孕育的是同一种情感吗?为什么它会出现?为什么如此相像?”
“为什么它不能接受一些空泛且正确的回答?我不想用比喻去理解它,我想知道怎么约束粒子的能级跃迁他,无论是材料还是理论,抑或是某些装置。”
“您是来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的吗?您在寻求解答的时候能带我一个吗?还是说这些问题对于您而言只是一些已知事实,只需要回复我就可以解答疑惑的吗?”
“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我只希望您能够立刻给出您的回答。”
这个内心紧张就会用进程来指代他人的行为来自于阿宁,但因为阿宁本身太会调控,情绪一直很松弛,却是展现在了空如白纸的唐亮身上。
顺带一提,这种带有催促性质的问询会导致先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阿宁哈气,但现在,阿宁下意识的双手抱胸,开始思考。
“我先传给你一些参考资料。”
熟悉的痛苦,模糊不清的人影沉默的混迹在各种言论当中。高大上的词汇在翻滚,被称为纳米金属却能在平米范围作用,甚至被吹嘘成普朗克尺度。
这是数值,人类对未来的遐想与思索。但实际上和先前的援手不一样,这份思绪更像是一个压缩包,而非先前那个引导他思考的无形大手。
“很显然,纳米金属在过去成为了一种微观尺度下活动机器的代称。在遐想的余地下上可以用,但如果真的要接触微观,那样的尺度还是太大了。”
“记住一个概念,不携带传感装置的粒子被称为原粒,而携带传感装置的例子被称为合粒。”
“原粒包含已知的天然粒子与合成粒子,其中,合成粒子代表不使用自然方式来获取的粒子。不是说你用中子质子去撞击获得的东西就是合成粒子。”
“合粒和合成粒子是不一样的……”
这个宇宙的粒子被改造过,所以不动。简单直接,易于理解。作为超级普通人的白墨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太多太多的抽象概念不是用耳蜗液体来感知方向的普通人可以理解的。
但唐亮真的有超级大脑,最强大的教具就在那个小小的脑袋里面。通过合粒来控制原粒,为什么单个合粒控制有上限,为什么合粒结合会出现指数增长,为什么原粒可以代替合粒进行操控……
这些东西少女自己都没有认识超过多少时间,但在此刻,达者为师。
直到鞋底轻轻踩在滑门上,少女面色通红的说完了结语:“虽然我们已经认知到了,统一力对微观的整体作用,但从力学的角度上来讲,仍有许多东西我们不曾知道。”
“但如果记住刚才那几种定式的感觉,操控时间流动很简单。过几天我给你特制一套衣服,可能会有点吵,但合粒绝对管够。”
“ok。”唐亮用力收敛自己涣散的思绪,提出了一个他原先很在意但现在已经可以随手一提的问题:“所以我们要去哪?”
回答他的是白墨,一副脑袋空空的样子。具体回答的方式是重重刮去滑门上方的污垢,引擎室的门牌就印在那里。
确定被看到后,污垢重新附着在上面。
“我的分身曾经来过这里。”滑门十分正常的打开,显露出空无一物的宽广空间:“找不到,但说不定是我的常识束缚了我。”
她笑道:“如果找不到,就要手搓,那到时候就是我在里面搓,你在外面推啦?反正我是相信你推得动的。”
“我也要推吗?”白墨把脑袋凑过来。
“碳基生命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