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舰桥散发着难以形容的穷酸味。
没有任何布局的规划,通讯位,驾驶位,全部挤在一条长长的总控制台上。
有个位置大的惊人,而只需看一眼,就能看见驾驶位的驾驶方式是何等的老旧,又要用何等的力气才能将其推动?
那这样就能理解里面的酸臭味了,这也许是一个没有开风扇的健身房。
……他在这里。
一座由他成就所著作的肮脏王座,简直是把一位强者的毕生经历给写了上去。
穿越亚空间风暴400余次,完成宏伟试炼,一级星语者,戈登挚友,星之声……
这些都不足以引起惊叹,毕竟成就只是用来类比一个人的,一个人究竟怎么样,还是要看。
“平凡之人,成就超凡之事。”
他在看过来。
骑士,公主,无尽的毁灭。
于是他笑道:“我的船终于迎来了一位侵蚀毁灭的使者?这样一来,亚空间诸多事情也就尽了。”
“如果黑暗之王依旧维持着他糟糕的种族洁癖,那么我想你和我之间并无区别。”
“还未请教大名?”
“方想。”
方想就在这里。
“实际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并没有贸然踏出由三个人一同规划的舒适圈,只是拍了拍裤脚,从一堆废铜烂铁上站起来。
和平凡的他不一样,面前的两位客人可以说是非常有记忆点。
男性高大英俊,头发颇具特色的半白半黑,年轻的眼眸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审视与纯洁。灰蓝色的制服上没有任何勋章或是标记,但所有人都能从上面找到荣耀的影子。
这就是一件军装,那种骄兵悍将的凌厉味道是会从挺拔直立的身形中看出来的。
但也仅仅如此。
这些都不是年轻人自己的。
……只能看到这里吗?
他看向某个更矮的身影。
……什么都看不见。
眼睛告诉她面前存在着一个身高1米四出头,穿着和男性颜色相似,但设计语言完全不同的厚重衣裙,笑容开朗,有着蔚蓝眼眸的银发女性。
真的是女性吗?我怎么感觉在和全父对视?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自主的在舰长位旁绕圈圈。而他招待的客人,少女正乐呵呵地拽着年轻人和他二人转。
……?
“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一位长者。把一个年轻女性当做长辈对待,并不会让她感到尊重哦?”
有很多东西是思考不完的,所以少女并没有准备漫长的时间让这个船的船长进行长考,而是留下一个可以让他意识到继续思考下去是无用功,选择放弃思考,使用急智的时间。
“还请放心,我看到了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以及一位志向高远的骑士。”稍加思索,方想无奈的接受了骑士与公主的设定。
不然呢?就当是又一批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船上的人手吧。
停止对某些东西的窥视,聪明的智商重新占据了高地。方想轻松的笑了笑,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么是什么让两位高尚的存在抵达了这里?”
“一场意外?一次号召?还是更加青涩的故事?”
“看人不行,看事倒挺不错的。”阿宁下意识想要接管话题,但方想温和的沉默让她及时闭上了嘴。
他在对他说话。
“……号召吧,只不过只有一个人,她是顺带的。”
“哦,她是特别的……相当的公主啊。”
实际上聊的并不怎么舒服,但是不舒服又很舒服。
就像是颗粒感一样。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总归是不一样的体验。
阿宁就被放到这里。第一次,注视着没有她存在的对话。
这是不是某种放置play?她不知道。
在某一个喘息的瞬间,她将自己为这场谈话准备的底牌塞进唐亮的掌心。一种石头落地的奇妙感觉在内心蔓延,那是自由的味道。
……那就把这段时间调进储存池,用于填补整理大图书馆的时间缺口。
这是最优解。
……好想撒娇。
她的手都没有抬起来一寸,仿佛这样的想法不曾存在。
这样下去会憋出病来的。
但他又何尝不是呢?
阿宁看向交谈甚欢的两位年轻人。
有关她的话题只是引子,唐亮正在肆意编造着他骑士的身份,而方想就当故事听,说是谈话,倒不如说是对口供。
直到一个默契的时间点,话语回到物质上。
方想毫无疑惑的首先盯上了明星号的战力,他首先为初出茅庐的唐亮解释何为亚空间,并且就对这破烂舰船表达出自己美好的期望。
“要来入股吗?”
“你会去和亚空间生物讲道理?”
“话术会有所不同,但道理是相同的。”
“那和公主预料的不一样,你的权威并没有怎么受损啊。”唐亮随意晃了晃自己的掌心。
“与他们保持距离,如果以前是迫不得已,现在你能够有所选择了。”
“哦?”实际上甚至不用亚空间学识通过,那股浓重的无形扭曲的味道已经让方想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干扰航道的发生器果然在船上面。”
“而且幸好,引擎一直处于预热状态。”
“是因为某种默契被打断而产生的危机感吗?”唐亮直言不讳,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经历过那种安全感缺失的感觉,但方想觉得唐亮的话语有点尖锐了。
他委婉的说道:“无形扭曲毕竟是亚空间最强大的实体之一,它的特性决定了它的习性,至少在知道航道堵塞的时候,我们知道是谁介入了这场旅途。”
这活爹拦路抢劫就已经是最好的了。三天五次给你变着花样来伺候你,谁都受不了。
“其他的呢?”
“原初动力忙着跟侵蚀毁灭抢物质,慈父的物质面忙着在各个星球生孩子,积重难返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侵蚀毁灭一边在毁灭亚空间,一边在毁灭物质世界。但物质世界祂打不过热寂,而在亚空间,那位红色的神明……说点不好听的,那样狂热的情绪足以被称为爱。”
唐亮木然的看着他。
方想微微一笑:“幼女神说的。”
唐亮了然的点头:“也是一次号召吗?”
“神明的使徒,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很健康,不是吗?”
快乐应当是健康的一部分。
“协议达成,一式两份。”方想回到自己的王座,由哑光金属包裹的手臂轻触座椅,不一会儿便有一枚三指大小的金属浮现出来。
“欢迎你们加入,挑战者号。”
唐亮薅了薅阿宁,根据少女先前发来的消息将她抱走。这也代表着这艘船难得的放风时间即将结束,接下来又是一段旅程。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唐亮,不会灵能。
“这艘船是怎么跑起来的。一个只有核心组件的引擎,一个连接件极度老化的桨,一个藏污纳垢的仓储间……”
“舰长。”
“?”
“您觉得如果我要去找下面那四个家伙其中一个大魔去学灵能,您推荐哪一位?”
少女跟随唐亮的视角,在无数废料堆砌中寻找一个观测的角度。
看到了四个家伙。
蓝色的鸟连个人形都没有,他的双翅就是他的双手。啄子上方放眼睛的地方大方的塞了56对复眼,理应恐惧的面容搭配他光鲜亮丽的蓝色却显得几分呆萌。
黑发的少女有着令她厌恶的尖耳朵,油的反光的皮肤大片大片的暴露在空气当中。胸部没有半点脂肪,所以也没有半点遮拦,却偏偏还有一块胸牌在那里。
保健兼心理医生,小紫……把胸牌缝在皮肤上面的大魔真的能当心理医生吗?
红色的恶魔反倒是其中最安静的人,蹲在角落的金属废料上沉着脑袋思考着。
六肢壮硕的肌肉下似乎有岩浆般的愤怒流动,只看一眼,便不会被人小瞧。
而绿色的小家伙很不幸成为了这群魔乱舞之中,唯一看上去像人的生物。
阿宁毫不犹豫指向慈父的大魔。
而不出所料,唐亮陷入了犹豫。
因为那个看上去和舰长一般高的少女正在勤勤恳恳的打扫着红色恶魔卸下的装甲,皮肤碎屑,碎肉,或是鲜血,全部被那双灵巧的小手扫出间隙。
随后便会被看似洁白的长袍给吞噬。超人的视力能够看见孢子的死亡与再生,如果正好有一道光,也许丁达尔可以将这眉目温柔的少女衬托成一位女神。
“味大吗?”见到什么说什么,唐亮下意识说道。而阿银明显不认为唐亮在说孢子的事,于是目光下移,把目光转向那双白嫩幼足。
话说当时面见命运的时候,慈父的皮套好像没有露过脚啊,就在自己的脚踝缠了根枝条……
那时候的自己不是穿了一双黑色的长靴吗?
阿宁有些不敢回想,因为她真的记得当时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脚趾,还看见了自己涂的粉粉的指甲油。
“我不知道,但也许是一种取悦神明的……形式。”
让孢子在自己身上生长,以此来证明自己贴近神明的概念吗?唐亮果断摇头:“万一学了之后呢?”
生态区那种干净的地方他多看几眼就忍不住闭眼,要是真在自己身上种孢子……
阿宁看了一眼唐亮的靴子,赞同的点了点头。
越回想越是细思极恐,是不是当初自己测试祂的力量的时候,脚上也就一根柳条缠着?
……我现在该是怎样的情绪?
哲学的乌龟走了几步,让时间抚平了莫名的恐慌。女孩子的小情绪终于跑起来了,可惜她永远认识不到自己打扮的再怎么娘们……
他的意志比行星还要顽固,即便滋养万物,也不足以被上面生长的花花草草改变本质。
……嘻。
所以(我们)才如此热衷的改造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