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走一个!”
“哈哈哈哈!”
物资匮乏不等于不开聚会。亚空间里面的水比酒要稀罕,不是什么航海时期的趣事,只是单纯的水的概念在亚空间很珍惜。
这从这些生物的外表就可以看出来。躯干干瘪,四肢纤长,可以说没有一个是富含水的——除了现在和阿宁挤在一块儿的绿毛少女。
一个巨大的房间,装得下各种牛鬼蛇神。有的种族已经按耐不住野蛮的思绪开始敲响擂台的响铃,有的则开始摆弄起他们天生乐器的器官开始歌唱。
尖耳朵唱的歌还挺好听的。
唐亮已经完全融入了喧嚣的气氛。也直到这一个瞬间,方想才发现这位成熟的骑士在实际岁数上并没有成年,在关乎社交的方面没有一点建树。
而更令他无奈的是,这种毫无城府的思考方式成功让唐亮混了进去。
毫无城府?真心换真心罢了。
“阿宁姐姐,你不去吗?”
“我的心坏了,不能当交易品。”
“……我也许可以尝试修一下?”
“可以呀,但作为回报,我要帮你一件你觉得为难的事。”
女孩开始为难起来,晕乎乎的思考着。
这位看上去很好相处的姐姐说话好像有很多层意思,也许需要大嘴来帮忙翻译一下?
她看向大嘴,然后看见蓝色的鸟人直接叼起一个瓶子往嘴里面灌。
“嗷嗷嗷!”就是高贵的舵手正在角力。厚重的白色肚皮在不断捶打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而刚刚被他掀出擂台的,红色的恶魔也毫不在意的大声吼叫。
再来,再来!
方想宛如一头雄狮一般审视自己的营地,也像是一位最普通的服务人员散发着酒水。大概率管物资的人就是他,不然应该会有人愁眉苦脸的喝酒。
唐亮被包围着。那些容易被情绪调动的年轻人们根本和唐亮挤不到一桌桌子,全是一群老油。
然后发现这个年轻人就得和年轻人坐一桌,他们得去请公主来办事情。
但是平日祸害人最多的三剑客都只是把他们的宝贝给放出来去和公主坐一桌,他们……
“去那边去。”拍了拍唐亮的肩膀,年轻人晕乎乎的就提着酒向时不时看向他的年轻团体们走去。而在坐下之前,阿宁轻轻询问少女:“你的名字?”
“落幕?”
“好名字。”
原先还有些轻慢唐亮的随意身影开始调整坐姿。
一般来说,那个娇小的家伙是没有多大压迫感的。没有大魔那种富有颜色的波动,质量上也没有太引人注目。
但是扬长避短……少女很有耐心的收敛了自己,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环视道:“在我们开始之前,有谁和人类有血海深仇吗?”
“你觉得你是人类?”这么漂亮的生物肯定不是人类。
“?”阿宁等待着。
在这张不大圆桌旁落座的,有和大眼是同一个种族,但皮肤更加干枯,一看就更是年长的魔眼。
如同雕像活化,背后有石头翅膀的圆柱体,灰色的身体上不时闪过红色的纹路——这真的是生命吗?
一个像是树人的玩意,除了没有脸以外,其他要素倒也能让人接受——也许有脸了更让人无法接受。
最后一个,尖耳朵。
优雅穿着的如同男仆的科尔迪此时正微笑的看着她,这位大副方想曾经介绍过,幼女神的奖赏。
古灵族是这个样子。虽然在数值上全方面碾压自己许多年以后的同族,但在地位方面确实大差不差。
有种族神的下场.jpg
“实际上,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和你们通一通关系。”
不要害怕沉默,你的观点不需要噪音陪衬。
“但我也不知道曾经的过客是怎么对待你们的,我是否又会因为相似的身份而成为其他人的影子。”
“……呵,还不打算发表你们的意见吗?”
“……如果是初次见面,应当先进行自我介绍吧。”
“哦~”一时间,少女露出的微笑无差别的攻击了所有生命的理智。理解是舒坦,欢欣是释然。
“我是王……”
“阿宁姐姐。”
“……你们也叫我阿宁就可以了。”
座上的四位直起了身子。一头寻觅资粮的野兽消失了,他们甚至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前面这个温良的年轻少女是什么时候来的。
“可以由我先开始。”略微沙哑的女声接上了话题。杵在座位上的圆柱体解开了它完美几何的身体,用棱角与截面勉强勾勒出一具颇具美感的躯体。
“你可以叫我天动。”
声音大概的确是通过摩擦石头发出来的,以至于变形之后更加沙哑了:“石像鬼,见习守夜人。”
一枚看上去方方正正的石头被现场雕刻出简洁明了的图案,然后被那双菱角分明的手给递过来。
“我可以理解为是这艘船的暴力执法组织吗?”接过去,然后取下自己的指骨作为回馈。天动忍不住多看一眼失去骨头还能够自由活动的少女手指,才回应她的疑惑。
“没有法律,船长的话语,是法律。守夜人负责驱逐,亚空间实体,不参与,人员物资调动。”
“大副,处理。”
“科尔迪,大副。”身材细长的灵族还在疯狂从面前这位美丽的少女身上寻找那种威胁感。但面前的少女仿佛是一只变化灵,在那相似的外表中找不到一点相似的气质。
他只能遵循惯性,笑着介绍自己:“实际上人员调动和物资调动并不归我管,我只是负责看报表的。”
“要说的话,我是船长的传话人吧。毕竟船长日理万机,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事亲为。我负责传递与监听船长的话语是否被倾听与执行。”
战胜恐惧的方法不是只有面对恐惧这一种,即便没有称呼名字,仅仅用船长一词代称,其实已经差点被吓死的众长者们突然有了股力气。
与大眼同种族的魔眼长者叫紫灭,书记官。因为识字的优质人口数量稀少,所以在大多数时候这个长者并没有像现在这么温和。
“克拉罗夫,总工程师。”话语最为简短。没有豆芽那般纤细的声音,没有石头摩擦的声音,没有魔眼单纯以灵能形式传递信息的声音。
阿宁的背脊肉眼可见的直立起来,她听见了人的声音。
“我想我们已经知道必要的东西了,可以开始了吗?”
“谨从船长的旨意。”科尔迪象征性的说了开场白,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始陈述这艘船的现状。
先前的戒备只是为了预防被野兽随便一脚踹死,他们比方想自己都还要相信方想。
唐亮架住了来自异形的见面礼。
“这么精彩?不用上擂台?”
“上面是单挑的,你觉得我们会单挑你一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水手抹了抹鼻子:“没那本事就别装那逼。”
“所以我现在要捍卫我的种族歧视?”
“小子。”敲锣打鼓一阵吆喝,各种各样的非战斗人员会组成人墙,手把着手高声喝彩着。
肌肉不比擂台上还在战斗的两位高人,但是一点一点鼓胀起来的狼人狞笑道:“祸从口出。”
“Fight fight!”逐渐统一的口号开始传递,直到一切杂声都被掩盖,狼人动了。
在身高上狼人并没有优势,但常年进行体力活的臂围和腿围如同打了药一般雄壮。狼的习性还残留在它的骨头,于是唐亮首先要面对的是一声巨大的吼叫。
(收力了)属于年轻人的血脉开始呼唤他,短暂的时间内他开始抉择。
截!
像是轮胎碰撞的声音,狼人准备变招的余地被这反震给打消八九分。场外观众非常有眼力见的开始惊呼,毕竟他们同样能看到年轻人后发先至的一记重肘。
酒水遇呕吐物随意留在地表,对比四肢而言显得灵活与纤细的腰部,此时肉眼可见的被打出印子。野性开始张皇逃窜,但场外开始聚集起来的医务人员又给了他尊严一剂强身剂。
他再次夺身而上。
这一次,他的拳头狠狠轰中了年轻人。肌肉与皮肤相互侵扎——他并没有贸然进入贴身短打,而是谨慎的使用他的拳头。
(不然就要被打死了)他呲牙咧嘴的想着。
精准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而刚刚唐亮的拳头已经给了他相当鲜明的信号:这是一个会使用全力的小子。
在没有激素的帮助下,智慧生命很难启动全部的力量进行战斗。不是所谓的收力,这些力量无法被使用,也不会为战斗提供任何帮助。
一拳,一拳,唐亮面无表情的收敛嗜血的欲望,在周围人的喝倒彩声中将狼人打至跪地。
可随后,身旁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认识了一个事实。
小子,你在收敛什么?
现在不正是你使用它的最好时候吗?
唐亮猛地抬头,直直看向擂台上的恶魔。
“嘻。”随后,不自主的笑出声来。
磁场像一个大逼斗一样猛地将狼人扇醒,他下意识耸起肩膀,捂着腰勉力站稳。随后便听见唐亮说道。
“不过瘾啊,狼崽子。你的狼群呢?不会要上一群连基本的配合都不会的,畜牲?呵。”
“沃夫,看来扎手啊。”
“沃野,来。”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痛苦消失了,沃夫望向那个气势节节攀升的年轻人,深吸气:“我攻,你守。”
……使用磁场力量,会扩散。
唐亮治好了沃夫的伤口后,便自然知道了。
但说实在的,磁场力量带来了什么?更强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长的血条?
他一直在将磁场力量作为一种工具使用,而放下之后,他才知道为什么舰长并不推荐自己滥用那股力量。
“太慢了!”默契十足的夹击被轻易的解析与破解,闪烁寒光的利爪扑了个空,随即被唐亮夹住。骨头折断,血肉溃散,剧烈的痛楚让沃夫剧烈颤抖,但另一只爪子仍然锲而不舍的向唐亮的脖颈刺去。
但第二时间的第二次启动,犹如沃野的牵制一样孱弱,缓慢。
松开沃夫那条已经不规则扭曲的臂膀,失去重心支撑的沃夫自然倾倒向一边——当然不是向沃野一边。唐亮腾出双手大大张开,正是为了和这个沃夫的长兄狠狠的拥抱一番啊!
“喔!”人墙不约而同地向后倾倒,那纤细许多的胳膊竟然像是千度的铁球一般,径直洞穿了沃野的臂膀!属于狼人的血液溅在天花板上,携带着碎骨与组织液。
这就是这具身体的力量。讨论物理属性根本没有意义,只要他想,即便要比太阳还要炽热……
所以他听到了喝彩。
擂台周边围的人当然会更多,而当两位常驻嘉宾停止斗争向某一处看去时,嗜血的观众们在大声招呼着新的挑战者。
恶魔伸出手指邀请唐亮。
和一些碳基生命打有什么意思?来,让我们满足彼此吧。
“……舰长。”
在座的所有观众亲眼见证时光倒流。已经濒死过的两兄弟此时正一脸茫然的大口喘息,完全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事实就是唐亮的目光不再放到他们身上,而听见朋友的传告后,他们身上那股属于年轻人的桀气也淡然不见。
这种家伙就算吃饭也不会和他们坐一桌,睡觉也不会和他们在同一个空间。既然如此,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暴力与血腥毫无疑惑的征服了在场的年轻人。至少他们不会再用恶意的目光去看待这些客人,那长满肌肉的大了也许会更清醒一些。
来不及为杂役的退场而感到悲伤,现在到场的是……
“因为某些原因,我只能长成这个样子。”红色的恶魔看着唐亮如同幽灵一般瞬移进入擂台:“但你也许认识我,我叫安格拉斯。”
没有如高山一般的身躯,盘扎狰狞的四角也没有一些令人反胃的装饰——他甚至还穿着衣服。一件用于挂着他华丽勋章的披肩。
这个披肩也许是整艘船里面数值最高的东西了。
“要不要给观众一些反应时间?”
“不用。”
战了。
没有等待舵手的下场,已经完全激发战斗欲望的唐亮狞笑着出拳:“两个我也一样的打呀!”
这一拳下去的结果会是什么?
拳头的力道被滑走?或者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力量对抗?
恶魔毫不犹豫的出了十成的力气。唐亮看得见没有任何亚空间的波动,就是全部的力气。
不留变招的余地?唐亮毫不犹豫收回了力气,山洪暴发的拳势宛如一道幽影般消失不见。所谓臂长优势在有意控制的距离面前毫无意义,安格拉斯给出了他的回应……
他转了一圈。
就在唐亮收力的同时,反应过来的安格拉斯用额外的手臂支撑起了他,极度带派的大脚跨越了有意控制的距离——如同霹雳舞。
但这真的能称为舞吗?唐亮清晰的从这干净利落的攻击中听见了声音。
他在不满,他在好奇,他在大声诘问。
如同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幻影笼罩了整个擂台,而早有准备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地把脑袋向前探去,只为在那狂风骤雨般的攻防中寻找到一些可供自己使用的资粮。
……有一些问题应当得到回答了。
因为诘问已在面前。
“你为何而来?”四条手臂并未如预想那般带来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因为两条手臂就够了。身体在发出屈辱的怒吼,以图拥抱更多他所不了解的力量。
他冷静地维持着守势,第一次,紧紧拴住身体的缰绳。
“我是来逃避的。”他平静的说道。
逃避什么?逃避舰长吗?舰长就在那里……
这是一个只能依靠自己来获得的答案。无关于舰长是否愿意,她自己的答案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权威。
权威永远不是答案。
安格拉斯的手臂首先出现负载,尤其是灵活的手部,已经在数千次出拳中变得溃烂一团。
但骨骼要比肌肉更加坚硬。
“你在逃避什么?”
“逃避指导。”
一次错位,恶魔砂锅大的拳头命中了唐亮的左胸。他已经摸清楚了唐亮的技术,但数值的差距让他紧皱眉头。
说到底,擂台上的这两个人真的能凑出一个完整的器官吗?一个是高科技很活,一个是亚空间很活。
回击,被拦截,距离脱离交战距离,带来一瞬间的喘息。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流淌着他者鲜血的拳头。
怎么解决问题?
问舰长,问身体。
似乎产生了奇妙的错位,舰长更像是传统家庭中属于父亲的一面。传播自己的观念,引导自我的成就。
而身体,这个被他习以为常使用的未知谜团更像一个母亲,只要把苦恼倾诉出来,她便会解决。
自己有点太依赖身体了,但身体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吗?
这就是自我厌弃吗?
安格拉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或者说这正是他所预料到的。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公式化防守的对手正在尝试将他自己的风格融入进去,重要的是,他终于没有再和一个机器战斗。
只有和人战斗,才快乐啊!
“那为什么不逃避我呢?躲我的拳头啊!”
破绽。
一次招架,对上了一次闪避是最优解的攻击。公式化防守出现了致命的疏漏,即便对手也是。而在临时反应上,两者又几乎是不相上下。
至少这实实在在的几拳打在肉上,观众们也看的过瘾。
“呱……”安格拉斯毫不在意的扳正自己的肋骨甲胄,就算被那一拳打的血肉纷飞,也不影响他作为大魔继续战斗。
他欣喜地望向唐亮,期待从中能获取些许战果。
欣喜变成失望。
唐亮看了一眼衣服,面不改色说道:“还好是我自己的……”
唐亮向安格拉斯支了支胳膊:“有点不带劲啊……效率有些太低了,不是吗?”
一把长刀就这就这么从唐亮的手心生长了出来。
“你确定?”安格拉斯背后一直打酱油的两条手臂帮他抠了抠脑袋:“你打不过我的。”
于是整个擂台都被斩开了。
唐亮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声的向恶魔证明这个事实。
但事实需要统一的认知,这种程度的破坏根本无法让逐渐嗜血起来的安格拉斯罢休。
于是咽喉被斩开了。
于是四条手臂变成了八条。
于是华丽坚硬的大脑被唐亮提在手上。
直到新的脑袋和手臂长出来,直到属于狂魔的武器被端上来。
宴会还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