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溅出的火花,身体传来的剧痛,以及想要获取什么的欲望。
但是睁开眼,只能看见金属构成的牢笼。
“呱……”传承至白代大哥的口癖似乎永久性替代了痛苦的发泄,闷闷的喊上一声,虽然疼痛依旧,但是精神上却清醒了许多。
记忆中断在最后一拼的那一瞬间……想要回忆,身体却来感觉了。唐亮就这么挂着对记忆中断的懊悔与疼痛从地上爬起来。
“舰长?”
“你可以开始道歉了。”
“……对不起?”
“自己出来,能看见我的。”
………
“你是很好的合作者,公主。”
“也容许我赞叹你高超的导航技术,毕竟我也没有经历过。”
没有亚空间的鱼龙混杂,只有来自自然的鸟语花香。在整个飞船残骸边上看上去最闲的两个人,一个实际上在负责调度,一个还在缓解过度使用灵能产生的剧痛。
所以舰长又混到这种位置上了?此事平平无奇。
“睡得开心吗?”
“不开心。”唐亮要发自内心的说道:“那场战斗的结果是什么?谁赢了?我?安格拉斯?”
“先说结论。”阿宁拍了拍因为痛苦而显得尤为暴躁的方想,站起来就是给唐亮一肘:“你把恐虐给吸引过来了,然后把侵蚀毁灭给吸引过来,你和安格拉斯打赌进行屠杀竞赛。”
“他杀了8万个,你杀了17万。”
“我赢了?”
“所以安格拉斯需要跳进火山口去寻找8万吨天然矿石,而你,我的朋友……”
沉默的明星号早已等待多时,就连外挂的矿物背包都是唐亮最熟悉的一款。
“好吧。”唐亮叹了口气:“舰……公主殿下,什么时候有时间吗?我感觉我脑袋坏掉了,总而言之,我也许在那之后需要一次体检。”
“如果身体出问题的话,也许工作可以先放在一边的。”方想下意识说道。他不会质疑所谓公主有没有治愈别人的能力,毕竟他的破心烂肺就在被慢慢修复。
“17万吨而已,抓颗小行星的事……快去快回。”
“……舰长不会出问题吗?”
“我的身子骨……”方想下意识接过话,又眨了眨眼。直到唐亮的目光看过来才继续说道:“感谢全父的指引,至少这颗星球的环境很适合休息。”
“有星球之魂的话,也不用担心我的船员太过放肆。”
“有星球之魂的行星吗……”
“呱……”像是回到家一样重重砸在驾驶位上,肩膀屁股腰同时报错,让唐亮呲牙咧嘴的关闭舱门。
安静与安全感,构成自检的必要条件。似乎一直有血滴落在血潭的声音回荡,身上的衣服似乎从未存在。
“在考验我吗?”他已经知道恐虐的到来,而粉色的魅影如影随影的向他介绍这种酷刑。
通过折磨别人来取乐吗?
去狩猎,缓解痛苦?
“不行吗?”手臂迟钝的磕碰按钮,但这些密密麻麻的按钮要求力的角度,精准度跟不上甚至连按都按不动。
……被修改过了。
我的集体还有什么地方不是我设计的吗?
巨人轰然倒地。
(这是,可以用得上的神奇妙妙工具哦?)
“沈小姐,帮大忙了。”
漆黑的胶体包裹住了千疮百孔的身体,挤压让本就难以自持的呼吸系统连连泄气。
“不去帮他吗?”方想借着少女处理完一批调度的间隙问道。
“……”少女没有回应。
她后悔把自己的锚点挂在唐亮身上了,以至于自己的情绪都随着唐亮的情绪波动。以前懵懂的时候还好,现在开始用行动认识世界,倒是更吵了……
她眯起了眼睛,但在逃避方想的注视之前,全父的孩子已经看见了那大海般深邃的眸子正翻涌着怎样的浪花。
“吼吼,这个是飞。”
“吼吼,这个是跳。”
“哼哼……”
方想笑眯眯的说道:“真的不去看一看吗?我的状态好了许多,至少可以工作了。”
也许少女认为自己很平静,但吹弹可破的脸颊已经不知原由的染上了一层阴霾。她符合礼节的暂时告别,与她裙摆飘扬的出片微风一同消失不见。
连事先准备好的话语都没有带上。
“该死的重力!”
熟悉的驾驶舱已经没有了熟悉的驾驶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平台,外加一个看上去很精神的年轻小伙在那里咒骂重力。
她分辨出了自己的情绪,来自求而不得的嫉妒。
……随着年龄增大,获取快乐的能力也消失不见,像是天人五衰的那种死法死去。
……所以才会将新生的生命视为生命的连续吗?
于是唐亮先看见那双熟悉的双手环住自己的脖颈,随后身后传来熟悉的触感。
“好羡慕你啊,唐亮。”
“明明我还没到30岁,为什么就把你看得如此之重呢?”
“我在听,舰长。”
“……情绪还是宣泄不出来。”
“那该怎么办呢?舰长。”
“听我唱歌讲故事,怎么样?”
“愿闻其详。”
————
一个偶然的瞬间清醒过来。
认识到父亲,母亲,学校,老师。
繁华的城市街,厌恶的补习班,周末在道路上的迁徙。
拳击,害怕,畏惧酸痛。
编程,不如积木好玩。
数学,无字天书。
……
失败。
童年的终结。
我们必须在这个世界寻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无论是社交距离,还是可供呼吸的空气。。
恨火也是火,民色也是色。
……
爱。
你必须承认,点燃你心房的不只是失败的痛苦。
他们还在。
尝试一下,保护自己,改变自己。
……
完成社交实践,不好不坏。
再好不过最好,再坏不过最坏。
维持原判。
继续思考。
……
认清社会的结构,翻越不存在生活当中的——。
学生,我还是学生。
我在哪里?
……
?
“我竟然有闲心感叹过去的一事无成,果然是变女孩子的同时,变软弱了。”
“舰长以前不干这种事吗?”
“因为以前的我在创造啊。我以前生活的目的正是为了为未来的苦难囤积精神粮食,这样的生活方式与思考方式让我痛苦万分。”
“所以我其实很感激这一次穿越。”
“舰长,似乎太相信黑暗的未来了。”
“因为受限于我的认知吧?”阿宁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是非常认真的剖析自己的内心:“因为我改造环境与感受生活的能力太糟糕了吧。”
“唐亮,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最大的以己度人。
就算是你,就算是我,就算是整个世界最聪明的人。
就连宇宙也是,只不过祂足够强大,能够让我们把宇宙的自己当成宇宙的原本模样。”
“辛苦了,舰长。”
“辛苦我什么?如果我辛苦了我会自己去休息。”
“辛苦,你的劳动?”
“……这种话应该是我经常说才对吧?”
“就是从舰长您这里学的。”
唐亮无比用力的把刚才歌声与唱词中的那个人与自己后背的娇小家伙合并在一起,合并不来。
那种状态下,出现在他背后的不应该是一个有领袖气质,逻辑能力拔尖,脾气不好但人相当克制的一个人。
要么是一个不喜欢学习的,要么是一个不喜欢社交的,要么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要么是一个不懂人心的。
“我克服了这一切。”
如果天生感受不到心情的好坏,那就用他人的划分来衡量自我。
如果情绪激荡比大河还波澜,那就在日常中管控自己,完善自己的自控力。层层截流,驯服大河。
如果不喜欢学习,讨厌改变,那么就将这份认知层层解构细化,直到本能屈服在个人意志之下,让自己愉快的吸纳见解与知识。
如果没有人心,那就去倾听,直到自己也成为一位讲述者。
“看,就算我父母双全,也有死亡为我加冕。
就算我生活平凡受阻,自有温阳为我锻骨。
更别说现在了。”
扼住喉咙的双臂又紧了紧,少女回归了她平淡又冰冰凉凉的声音:“我很喜欢现在的我,但这只是我而已。”
“对于你而言呢?这样的舰长如果失去了神秘感,距离感,你会厌倦吗?”
“如果你觉得太尖锐的话,那就当成我对我自己可爱程度的问卷调查,哪种情况会比较可爱一些?”
“这不是舰长想问的问题吧?”
“……已经碎掉好一半了,让我再逞强一下吧。”
她平静的说道:“打碎了,好长新的。”
“所以,我该说些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
“不需要回复吗?”
“因为我现在还在恋爱方面持保留态度。”少女犹疑地说道:“感觉这样就蛮不错的,等到再过一些时光,把你养大一些,有个好哥们也不错?”
“虽然在我的观念里异性没有纯洁的朋友,但是这具身体给了我们调控激素的能力,也许可以做到呢?”
“那舰长,你想做什么呢?”
“我咬死你!”
大抵,阿宁的确不想再回复了。在唐亮的感知中,原先属于少女的隔阂全部敞开,她干净的思绪一览无余。
作为关系更进一步的体现,她愿意分享记忆了。
如果是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少年是没有资格去承受记忆的。毕竟记忆是信息的高级载体,在密度上只有一些特制的压缩文字才能够比拟。
她在邀请他进入自己丰富的内心世界。
道途的运作原则,有关尽头与源能的开发,好新的东西?
“舰长平时都在想这些?”
“你知不知道头发变白其实是超频模式。”
唐亮下意识薅了薅自己慢慢变黑的头发,顺便薅到了属于少女的柔顺银毛。
“常态化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我不知道,我就没关过。”
“……舰长,您该走了。”
“忍不住了?”已经红扑扑持续了不短时间的少女一下子精神了:“那就释放出来呗,我会像你容忍我一样容忍你的。”
“舰长,我能够看见。”唐亮随意扫描了一颗7公里左右的陨石,里面的矿脉至少能挖出20万吨金属。他不得不这样转移他的注意力。
舰长的思绪是直接的,冒昧一点就是只狗,就想找些带有社会属性的人来贴几下。纯粹的喜悦,纯粹的安心,这份喜悦与安心同样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先说一声。”唐亮能够感知到少女快速审视了自己,然后说道:“膝枕,拥抱,你想揉一揉都没有关系,但是不能太入迷哦。”
“这些不是淑女该说的话吧?”
“因为男人就不是应该容易被满足的生物哦?根据我做了这么久男人的经验。”
“明明舰长的物质需求与社交需求已经低下到那种程度了!”
“但这是我对我自己的要求?就像这个样子,背对背的拥抱都可以。”
“……太下流了,舰长。”
“谁让人的本质就是这样?看到脸就看到胳膊,看到胳膊就看到大腿,看到大腿就开始想……”
“舰长!”
唐亮红了。按照他的这个年龄,正是最吃纯洁与年上的大好时光。他知道少女只是在瞎聊,但并不妨碍自己那颗维持航向的心在疯狂跳动。
“请您老老实实呆在让我憧憬的位置上,不要再破坏您的形象了!”
“憧憬可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哦?”
“远离也好,就当社交距离了!”
“那你完蛋了。”少女通红的脸颊快速散温,轻轻绕道唐亮的面前。
她大方的伸展这套其实相当保守的衣物。过膝盖的裙毯,厚重的太空用磁力鞋,看上去厚度已经可以当裤子用的裤袜。
灰色与白色,干干练的同时不失轻便。
她暧昧的笑着说道:“记好吧,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穿的这么保守了。正好到了重力范围,我去穿一穿我老早就造好的裙子。”
“命运可老早推荐我穿丝袜短裙了,我倒要看看祂说的幸运是个什么玩意。”
唐亮也不敢梗着脖子了。少女透明的思绪清晰地表明了她所说的所谓短的裙是什么玩意。
“有大腿,看不开心吗?”
“舰长,算力……”
“就像普通欣赏美一样,欣赏我的新衣服就行了。还是说,你要拦着我不去穿新的衣服?”
“可以吗?”
“……我想是可以的,但这样你的社交距离不是白保持了吗?还是说你其实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你的激素?”
“明明是舰长在勾引我。”
“那我穿着走出去,岂不是勾引所有人?”
“……”
“好啦,只穿给你看哦?”
明明思绪如此透明,但是险些被少女哄成胚胎的唐亮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斗不过这个死娘们了。
说不定还会像捧宝贝一样的捂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