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在幼年时期是会对父母产生这样的感觉吗?认为父亲或者母亲是最优秀的,然后想要去用各种方法来得到关心与关照。”
“最常见的就是和爸爸妈妈结婚,呵呵,也不止这种。所以你的当务之急是正视这种心态,然后等到你长大的某一天想起来,来修补自己受到的创伤。”
“这种为未来而活的说法是不得人心的哦……”
“不许deo!”
………
我还没死?
奇恩后知后觉的想到。当大脑重新开始管理紊乱的身体,残留在神经当中的斗争本能立刻想要挥剑。但很快,如潮水一般的酸痛让他呲牙呲嘴起来。
“喂,醒啦。”扶他起来的是一位没有见识过的少年郎。穿着从未见过的衣服,语气中也没有所谓的关心或是紧张。
但事实也是如此。
奇恩呆呆地摸了摸右眼,那里的绷带缠得发紧。又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竟然还有感觉。
而随着呼吸的持续,身体突然行动带来的酸痛也被消化分解,连带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都处于一种懒洋洋的无力状态。
“你好,感谢你们相助,请问你们是?”
“逻辑思维也没有问题吗,果然猎人是铁打的。”少年面容古怪,似笑非笑:“可以叫我唐亮,如果你早一点醒来会是美少女服侍你,但怎么能如此正好呢?”
“水……”
“只有热的哦?”
“感谢……”
“真是婆妈,三句不离谢的……”翻出巴掌大的笔记本,唐亮陈述道:“外面看望你的人我们已经给你推了,不用担心没有人关心你。”
“只是因为你现在是个聋子,别担心,不是永久的。”
“我听得见。”
“还是个哑巴。”唐亮按照笔记本上的手势笨拙的打了个响指,看着奇恩逐渐睁大的眼睛还多打了几下。
随即说道:“有一些你的身体组织,要看吗?”
“那我应该已经瞎了呀……”奇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没有错,左眼也已经被捂上了。只不过很宽松,只是在眼睛上盖了层布。
“因为你现在在共享我的视线。如果你再仔细一些,还能闻到外面的饭香呢?”
奇恩摸了摸自己完全压死的鼻子,手指搓了搓自己的嘴巴,牙齿也没了。
硕大的恐慌降临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唐亮翻到了下一页,然后对照相应的反应切换到相应的页码。再度打一个响指,这一次,奇恩听到了。
一般来讲,吼声顶多作用于耳膜。
但是唐亮拿出来吼断的肋骨,吼得支离破碎的动脉,被吼得纤维化的肺,像是长满水泡,凹凸不平的皮肤,粉碎的盆骨,一坨像是消化物一样的内脏……
当那仿佛触碰一下就要碎掉的颅骨摆到奇恩的面前时,那种恐惧感莫名其妙的就走开了。
“我怎么还活着?”
“哦,这是你的右眼……”
“你们难道是传说中的某位天神?现在是引渡我前往地狱的吗?”
“倒也差不多。就是在你拆开绷带之前,你可以自由选择性别了——你可以理解为投一个新胎。”
“那大可不必了!”一惊一乍之间,猎人强大的心脏开始帮他梳理情节。那么自然,他努力的放松了下来,而唐亮贴心地看向猎人自己。
直到自己出现在自己的眼睛当中,奇恩才认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借助少年的眼睛来看的。
“……”
“你可以放心的笑。”
“呵呵呵呵……”
“你也可以直接站起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
“……门没有锁。”
在院子里寻思着配方的少女一个哆嗦,就看着一个绷带人风风火火的冲了出来。唐亮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略有惬意的对她笑了笑。
她回复道:“庆典还在准备,注意别让绷带坏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有些走神的思索着。应该是药效太强,导致精神的亢奋带动了肉体。唯心世界真是有意思,肉不连着骨头还能动。
以及那种死里逃生带来的炽烈情感,果然能把人灼烧吧?仅仅只是感知到那种情绪,唐亮就变得这么兴奋与开心……
我为什么就没有呢?
阿宁驳回了自己的想法:“我变得不爽了。”
再过滤一遍,盆中草药的香气已经相当浓郁。属于主人家的波波急不可耐的在石墙外发出哼唧的声音,拱了拱应急修缮的栅栏门。
“跟猪一样。”把比自己肩宽宽许多的废渣往天上一抛,数百斤的废料残渣顿时被好几只波波互相侵扎,也好歹是解决了。
“然后是塑形,制作成药膏……需要石灰吗?”
波凯村富有见识的村长,经验丰富的退役猎人,聪慧精明的商人,实际上在看见奇恩时已经哭出来了。所以现在奇恩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才会一副见鬼的模样。
直到他们疑神疑鬼的问候被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回应,看见自己熟悉的那位年轻人青涩的回应担心挂念他的人,他们才会对默默跟在后面的唐亮以及他守护的公主更加尊敬。
这是真的肉白骨啊!
“痛痛痛痛痛!”随着痛觉共享的关闭,像二哈一样在外面浪了一圈的奇恩顿时呲牙咧嘴起来。
但难以置信的粗神经让他快速适应了这些,反而是相当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绷带下的皮肤
纤细白嫩,一下子让他想起了早晨唐亮的笑谈。
于是面对疑问,往绷带里面涂药膏的少女反问道:“有这方面的需求吗?也是,不是忘记摆在旁边的烂肉了?”
“至少我要知道我能长成什么样子吧?”
“……你的灵魂的形状没有改变,所以你的肉体会在慢慢的适应过程中变成你所想的模样。”
“但也有例外。”
奇恩那个急啊,但是少女已经打着哈欠一个眨眼就推开了门,话语堵在嘴巴里面。随即身体开始报警,让他呲牙,安静的躺在床上。
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味那将所有肌肉都溶解的究极战场。
“舰长舰长,有吃的,有吃的!”推开门板,抱着一大堆东西的唐亮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他的嗓门已经完全被这淳朴的村子给同化,变得聒噪与炽热:“商队来的好快!而且领头的那个家伙好强!感觉可以打十条轰龙!”
“十头吗?”阿宁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脑袋,顺手从唐亮怀中的篓子拽出一串水果。
水果是什么不考究,反正在唐亮解释吃法之前,少女已经心不在焉的塞进了嘴巴里。嘴里发出了嚼碎核桃的声音,她也全当听不见。
所以在薅下一个水果之前,唐亮先一步将剥好的水果塞进了少女伸来的手心。同时大脑袋凑过去,好奇地看去。
“会飞的冥渊龙,原因未知?天迴龙轮回中断,原因未知?”这些唐亮都不熟悉,但接下来的可就太熟了。
“出现大范围亚空间缝隙,战火的龙神成功获得亚空间本质,已经成功驱逐?”
“观测到50米级超大个体阁螳螂,未发现墟城?”
“……艾尔小姐的紧急任务栏?这个复苏的传说怎么是已接取了?”
“……任务地点,在波凯村?”
“……唐亮。”
“在?”
“……暂时还没事。”
尝试想要听一下,但是那个始终为自己开放的接口只能听见杂乱的白噪音。摆出纠结姿态的舰长相当的软糯,纤长的指节一只抓握着臂膀,一只轻轻敲在桌上。
天还没有黑,但是她有意识地躲进了房屋间的阴影,不让人看到她的脸色。唐亮多看了几眼,自己的舰长似乎快要憋的急哭出来了。
“舰长,你在想什么?”不懂就问吧。一直是这样的,少女同时承担着制造问题和解决问题的两种权力。
少女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所以她只是闭着嘴,轻轻摇头。
“舰长,你又思考到多少年以后了?”
“……”
“舰长……”
“……”
“舰长舰长……”
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阿宁从来没有如此后悔为他开放永久的心灵通道。
虽然自己的真正想法被纷乱的意识进行加密,但那种想要讲述的感觉成为了唐亮骚扰自己的免死金牌。
“我,我不能说!”阿宁涨红着脸。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在被戳来戳去,威严在哪里?虽然她也没有逗过女孩子,但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会上瘾的!
男孩会享受被别人容忍的感觉,女孩会享受被人关照的感觉,对吗?对的对的……对吗?
所以在唐亮沉迷于这种单方面互动之前,少女非常窝囊的把自己往黑暗更缩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完全变成阴影的一部分。
唐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问询了少女的意见,乐呵呵的放下篓子,然后摸着纸条就出去了。
他完全可以去问啊,正如少女所想的那般,去行自己的道路。
“……呸。”
阿宁抹着脸把嘴里面的果壳给吐出来,迫不及待的让头发进入超频状态。只要感受过高刷显示屏的人看60帧都会掉帧,而她已经掉帧很久了。
大量积攒的问题严重堵塞了记忆模块,进而导致逻辑链的自审机制也出了问题,她呆在唐亮身边的这段日子属实算不上有多好过。
所以全父的使徒送来了情报(虽然标注是从报表上剪辑下来的),同时为她解决了距离的问题。
“白寻小姐。”
足足有手提箱大小的存储组件从掌心长出来,然后消失不见。使徒为她送来了信使的邮票,即便在宇宙广阔的空间中,物流的速度还是比不上腿。
五秒钟,比手提箱要大上一圈的存储组件落在膝盖上,而这些珍贵的信息可以保证阿宁自己就是本体,不必因为时间的差错而被迫分家。
……同时也能缓解来自于内心的奇妙急迫感。
“还在掌握之中吗……”
阴影当中,荧光微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