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部的肌肉隐隐传来哀嚎,这代表着睡硬板床的新鲜劲已经快过去了。但阿宁还不想起床。
也许是鬼压床,但她还能够把被子拽起来,看着上面自己亲手缝的简笔画花丛发呆。也许是单纯的起床困难,她就在床上滚来滚去,也硬是没有一点要把腿往床下放的姿态。
直到看见自己白色的睡裙,才阿巴阿巴几下,去抓自己挂在嘴角的发丝。
“今天的起床为啥……”阿宁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晨曦的暖阳更加慵懒,或者她对着空房间叽里咕噜的说着这些撒娇一般的话语,才下意识的抓了抓脑袋。
“看来我光顾着担心唐亮是否还拥有生活的能力,却没有关心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吗?”
手已经从虚空里面抓出新的衣服,但看着厚重的裙装,感受窗外那难得的阳光,阿宁罕见的陷入了犹豫。
她的惯性在促使她走进新的一天,她的理性在警示她重新思考自己内心产生的犹豫。一般来讲左脑攻击右脑会在一段时间后强制重启,但今天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的长。
好像连文字的呼吸都变得长了。
……不对劲。
“风的声音好清晰,好复杂。”
干燥的,锋利的,似乎雪山常年都在刮这样的风,但这是阿宁第一次感受到,绝对是第一次。
因为她突然就感兴趣了,想要去看看在这样的风中有什么建筑可以存在,这里的土壤是否适合种植,这里的人笑起来或者争吵的时候会是怎么个样子。
……该死。
……该死喵?
波凯村的村民们已经习惯争分夺秒的进行生产,然后有条不紊的进入避难所。这样的生活即便在战备状态解除后也时常有所体现。
孩子更乐意去避难所前面玩,大人们也不去村口或是其他地方走街串巷。普通的狩猎者习惯结伴出门,负责敲钟的村民偶尔也会下意识走到自己并没有工作许久的地方,看着那被锁在栅栏里面的古铜色大钟。
太吓人了。大地如同洪水一般波涌,天空飘着雪花一般的灰烬。时冷时热,就算是最经验丰富的人也不敢在最热的时候脱下衣服,没有人能够分清这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
……直到他们察觉到了新的目光。
一个被认为威严的如同国王的少女正穿着轻飘飘的衣服在墙角悄悄看着他们,每寸姿态都彰显着她的大方与自由,也正因如此在猫猫祟祟的姿态中犹显反差。
和邻家的小女孩已经没有区别了,甚至于伸出勇气招呼着她,也有幸能够看着少女如同兔子一样跳开。
因为发生了和平常不相似的事情,所以也许是出来打水,出来饲养牲畜,心里面突然就想说了些什么,就莫名的走到了那些熟悉的地方。
一块草坪,以往总是会被孩子们踩的光秃秃的。大人们就在边缘,不远处的树干下有一个适合放椅子的树洞,她们就在这里聊天。
正如同稀疏的道路会引来唐亮,密集的人流会引来白墨。只不过我们亲爱的代理舰长正处于某种依赖生活惯性维持理智的状态,过度的自责简直要了她的命。
同样,记录报告写了一本又一本,又被临时晋升成高级突击队的年轻人们在等待飞艇的到来。
理论上来说,这种群山遍地的地方是很难走的。但是架不住那头二名古龙从山脉中画出了清晰的航道,将其和过往航道连接,消失的无影无踪。
“[航标]……”唐亮面色古怪的看着优雅揣手的银色古龙:“方想,你什么情况?”
“吼?”
“我是说你应该没比我们来早多少吧?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吼。”
“逃避?逃什么?”
众所周知,一个船长也许能有多个挚爱,但最关心的永远是自己的船。
又众所周知,舰男人是极度稀少的。
“吼,吼,吼呜”
“哦哦!?”
被肉体厨强制爱了?
唐亮只听懂了一个爱字。
“听上去有些下头?”
“吼!”
“你不能变成人吗?”
唐亮的第一节课由这头古龙进行讲解。
能够让纤细的胳膊撕裂空间,能够让质量无理由的变化,能够随意切换以适应不同的环境,是什么?
是源能。
源能只能存在于信息海,世界内没有自然的源能。
在能量方面,源能几乎可以无损耗的转化成次级源能,所有次级源能也几乎可以无损耗的转化成源能。所以只要能够互相转换的就是次级源能。
灵能很荣幸的是次级源能,源能几乎统一了有关超凡力量的相关理论,而非常荣幸的方想也的确是接受了完整教育的文明人,可以严谨的说道:“吼。”
所以途径能量不是次级源能。
“?”
“在我远航的时候,源能学还只是一个婴儿而已,全父的补习也只是给我补足了应用部分啊……欸?”
唐亮的眼睛眯成了缝:“变声器?”
不是说刚刚听到的一点都不成熟的声音是变声器变成的,唐亮很轻易的判断出方想只是吼一声就能拥有如此信息密度的源头:“你这是转译啊!”
“吼。”
“我去把基头四喊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这个称号……”方想投降了。那四位神选不能说是放过自己吧,他们有九种方法能把自己给搞疯掉:“真的不能变成人,全父直接锁定了。”
“因为同化?”
“也许是这个意思?反正如果是被动的还好,主动的话我也会成为全父的一部分的。”
银色的巨龙伏低脖颈,拿自己对比身体略有发红的鼻子拱一拱唐亮:“而且很怪欸,这么帅气的龙却声音这么娘们。”
“确实。”
“而且,作为[超越]的行者,你才是出题的那方啊。为什么要了解这些对于你们而言,如同吃饭喝水的东西呢?”
方想提出了疑惑。
不是鄙视学习的举动,而是方想相信,这些可以殴打世界的大佬通过课本学习和通过实践总结,两种行动之间是没有效率差距的。
雷布朗多的重拳狠狠撕碎了架势。
“你还有五!”
疼痛振奋心灵,正如同蓝发的少女诉说的事实,如果再搞不懂,那么就要死了。
……唐亮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其实已经有些难以分辨时间了,身体正在自动向上兼容,但速度太慢了。
雷布朗多的攻击如同积蓄的浪潮,来者不拒地卷起任何东西加强那浪潮的威力。唐亮勉强能够将其分辨为某种公式的变化,以此为依据,发梢一点点染成银白。
(我现在应该想什么?)
浪潮的力量被相同的架势疏导开了一些,但随着少女的嗤笑,更多的力气被抽离出身体,又变得不可操控。
“四!”
这些无法操控的源能和源能有什么区别?
毁灭与再生,如同用50度的开水一点一点做人生,把有韧性的皮肤烫霜。但越是痛苦,唐亮的怒火越是旺盛。
“三!”
狂躁的源能尖椎穿过器官,新生的转换器官被迫深吸了口气,将无处不在的灵能转化成了源能。
“二!”
“具体该怎么分辨呢?”唐亮摸了摸风翔龙的红鼻子:“如果是应用方面的话……”
“一!”
“最简单的方法是颜色。虽然这本质上是可以自定义的,但是超越是黑色,尽头是红色,希望是紫色,如果使用者是拿来主义的家伙,还是很好分辨的。”
“至于源能本来的颜色……”
唐亮注视着那从胸口一直流淌到手心的白色。
兴奋?紧张?只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愉快感。
为什么雷布朗多的力量越打越多?
这句话的重点是在于为什么之前很少。
如果把超越提供源能的具体方式称为通道,那么雷布朗多的通道是被封锁的,只能够通过从另外一条途径[美]上面获得极为有限的源能。
为什么唐亮的力量越打越少?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力量被做假账了。唐亮能够确定雷布朗多比自己要更了解超越,也许自己认为是用于攻击的力量被转化成了其他方式的救济。
旋转,反转。
雷布朗多手中的浪潮终究不是来自于海洋,只不过是搅动鱼缸造成的漩涡。她只差一点就能够完全获得碾压唐亮的量级,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一点遥不可及。
来自超越的源能被温柔的解开属于超越的识别码,温白的流水卷入漩涡当中:唐亮没有时间去研究如何将自我意志灌注在源能上面,所以他也只能让这神奇的旋转被那些不起眼的白色慢慢阻滞。
没事,能用就行。
雷布朗多并不苦恼,毕竟这套老旧的系统最初的目标就是恢复自己的身体。她毫不在意的用膝盖顶住唐亮的腰侧,蓝色的长发如同被褥一般盖在两人的身上。
随即是拳头。
认真,专注,目标是在唐亮完全恢复之前打断那些关键的支点。雷布朗多的拳头与唐亮的肉泥粘在一起,小手算不安分的在胸口摸来摸去。
咋舌,没有核心(实际上是没有生成),于是干净利落的掰出几乎碎裂成软骨的一大块肋骨板,将内脏与肉体如同绞肉机一般打的血肉模糊。
唐亮看着雷布朗多被一拳打出30多公里。
阿宁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发懵的少年,脑袋下意识联想到了画面,说道:“你被人按在地上锤?”
“她把我拽起来打……”呼吸几下就把产生的疼痛与伤口恢复完毕,唐亮惊讶地看着重新生长的衣服,才说道:“她叫雷布朗多,他叫我兵主,舰长有说法吗?”
唐亮的手中燃起白色的火焰,然后就被方想物理熄灭掉了。
搓了搓自己隐隐约约被烧穿的前爪,方想语重心长的说道:“就像海水被倒进了淡水,你固然还能从淡水浓缩出相同浓度的海水,但是水体的环境永久的改变了。”
“所以,你还留在这里,是为了修复环境?”
“我自由的选择我待在这里的缘由!”
真是神奇,一个稚嫩的声音却能因为不同的驾驶员而呈现出一种亲切的感觉。
蓝发少女那张微笑的笑脸就这么突入了视线,完美的充当了对照组。
“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去想更多,唐亮索性找了个角度躺进雪堆,在这一片狼藉的山顶碎块上,好好休息。
“握握手~”
“我要立刻去找舰长。”
不解决现在的状态,这辈子估计都睡不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