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穿成这样吗?”少年有些不适应这套新的衣装。在他的印象中,这种衣服就是女生穿的。
“水手服啦。”醒来后莫名开心的少女说道:“不过你真的能穿呀。比起你的身高,你的肩宽和腰围并没有显著的变化哦。”
她戳戳少年裸露出来的纤细腰肢,然后便看见已经高自己好多的少年像弹簧一样的飞出去几米,脸上还带着惊慌失措的委屈表情。
这是新的东西。
“我可不是什么女流氓,没必要这样……”少女浑然不在意:“是你经历少,要是像我一样吃过阿鲁巴,就不会在意那么多的。”
“听上去不像好东西。”
“那可是青春哦?”少女就这么在少年面前把长长的直发折叠打结,梳理成长长的侧马尾。不过比起纤长的脖颈和光滑的锁骨,少年更震惊于让少女脑袋大上整整一圈的打理技巧。
然后给出锐评:“不好看。”
“怎么会?!”
少年笑了笑,保留住了这份谜语。只是新奇的揉搓着水手服的布料,太轻薄,太柔软,这真的是男女通用款吗?
不过如果是舰长的话,胸部的起伏应该差不多吧?
少女只是没有察觉到少年的歪心思,毕竟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贫瘠的身材产生怨念过。确定少年不打算发表高论,她便轻咳几声,又是不知道从哪儿捞出来了一幅地图。
展开,皱眉,把脑袋靠近,夸张的肢体动作成功吸引来了少年。也没多想,把两只手往少女肩膀上一搭,脑袋便凑了上去。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我们才刚来几天,怎么可能有地图!”
烧热早餐的篝火还未凉,此时正随着风一点一点刮去身上的尘土,作为大自然的一份子,倾听着少年少女一开始还有些逻辑,但后来便变化为无意义的搭嘴。
而在抵达一切都无意义的那一瞬,少女那双空无的视线终于有一瞬间放在了少年身上。也几乎是同时,她乐呵了一声,搭不着边的说道:“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别急啊,让我现编一个。”少女不用躲避少年的视线,因为那个呆子正在把他的脑袋给在自己的脑袋上。
磨磨蹭蹭,磨磨唧唧,磨蹭到少年的手工机甲都已经一瘸一瘸的走出丛林,然后被等待许久的白代一口气薅过来,直到又狠狠吃上一顿,某个自称局外人的家伙刚想跑,但少女按住了他的肩,转头对一脸惬意的少年说道。
“感受体内细胞自然产生的生物电流,虽然我们的身体不兼容唯心的磁场转动,但电流推动带来的各项强化我们都是能享受到的。唐亮队员,我命令你在消完食之前搞完这一切,这是命令!”
“哦!”少年高举双手回应。
满意的点点头,少女毫不吝惜地控制表情瞪了下一直在僵硬假笑的白代:“你这狗种,什么时候来的?”
“在我编个理由之前,能告诉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诈你的。”少女挑了挑眉,好像刚刚脸上的恶意是假的一样:“你该准备准备给自己找个新名字了,要不要变萝莉?”
“怎么,上瘾了?”
“主要是已经替你取好了,就等你转生了。”
“……先让我当肌肉猛男爽一爽。”
“……让我们谈论正事吧。”
“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就反问。”
“先揍一个,我跟你说,外面绝对精彩。”
“你上行不行?”
“只能骗出来杀。”
“这个,行不行?”
“慈父的权能,根除,见效慢。”
“这个,行不行?”
“自控机团?这个数量?你顶不顶得住?”
“死就死吧,我早看王宁不爽了。”
白代肃然起敬。很显然,自己的朋友已经疯出个性来了。虽然有些事情已经被总结归纳,甚至能够侃侃而谈,只是见证也难免有震撼啊。
可是再看一眼,却已经有所了然:“你所图这个呀。”
完完全全和过去的自己切割?倒不如说,自己这个爱看书的朋友从一开始就已经为自己写好了遗书。
“随着年龄的增大,阅历的增长,人感知快乐的能力会削弱,感知痛苦的能力会扭曲,这是不可避免的。”手松开,让白代可以舒服的伸展脖颈。一些话王宁说不出来,此时却是洒然的由阿宁说了出来:
“我需要一个孩子,老白。一双他的眼睛,代替我被偏见与固执覆盖的眼睛。他柔软的心膛代替我麻木的心脏,用它来感受到过去的爱……”
“怪不得你偶尔的气质给我一种寡妇的感觉。”
“喂!”少女熟练的鼓起脸颊,已经看不出有多少表演痕迹:“我要和你切割了。你知道的,唐亮一直是我的好兄弟,那家伙简直强的不可思议。”
“我只希望你不要一害羞就切语种,磁场力量并不能无中生有的帮我理解另外一种完全不懂的语言。”
“那是我以前硬件不好,就我现在的硬件,分分钟给你现编出一种语言来让你无法解谜好吧。”属于少女的梦幻表情缓缓收敛回平淡的嘴角,阿宁再度回归挑一挑眉就能够表达完整情绪的节能状态。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这种事情叫白代战神来办,那肯定给你办妥了!”战神鼓起自己的臂膀,肌肉如同雕刻一般浮现:“新号我马上去造,你们就慢慢过这个二人蜜月,然后开干的时候记得把我喊来,我在你们旁边当配……”
力大无穷的少女打飞了白代,然后自我怀疑的拍了拍自己也许变薄的脸颊。她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如此的不适应黄段子,但情绪来的快,释然的也快。
她随便溜回了自己的帐篷,换衣服去了。
………
冷静不下来。
就算进入了白代大哥所传授的上帝视角,来自于身体的混乱与茫然的客观事实是做不了假的。
天见可怜!虽然王宁25年没有捏过女孩子的小手,但那是人家情绪管理出色不受荷尔蒙控制。而唐亮?虽说少女的动作克制且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边界感(?)但还是太小了。面对自己计算出的结果首先是茫然,而不是去思考。
他正在尝试用类似“阅历不足”,“情感憧憬”,“大恩大德”之类的词语来修饰自己已经有些变质的感激之情,心跳虽然平静受到控制,但思绪却是如同被风浪搅乱一般狂乱了。
“这些基调不稳的辩驳将成为喜欢的论证,而过于压抑的情感会稀释喜欢与爱的边界。”唐亮脸上的淡然与少女如出一辙:“我还没有理解压抑是什么,但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我不应该压抑啊。”
他后悔自己学艺不精,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没学过。新的东西都太多了,甚至包括他自己。想着想着,他自顾自的开始埋怨起自己。
为什么要透露自己的过去,好像要用这些东西来换取其他人的关怀与侧目一样。如果不说这些,舰长不重视自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我,是不是我的心就不像现在这样乱了?
优秀完美的记忆系统开始输出他的收藏。短短一个月,他记忆的烛光便被各式各样的少女给取代。而因为渲染那过于精致的模型,少年的思绪甚至混乱到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说过自己的故事,全然不顾现实是什么样子。
“呼……”
“学到点新词,就在这乱用。”一记手刀结束了少年越发烦躁的思绪,随即是喷雾的声音,未卜先知的喷下少年想要转移视线的方向,迫使他看向这再度动摇他内心的艳丽之景。
啊,肩膀真白,啊,这腰,这腿……他第一时间狼狈的蜷缩起来,刚想低下头,就听到少女幽幽的说道:“因为相信自己的体态管理所以什么都没有,不想要看我内八夹腿害羞的话你最好就直接看我。”
少年立正了。他无法思考,上午才把衣服借给自己,笑着说要就地取材造新衣服的少女是怎么一个中午搓出来这种和泳装没区别的衣服的。虽然控制住了自己的体态,眼神却慌张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果然冲击力太大了,等我个3分钟,我换一套新的。”少女故意扭头扭的很慢,背脊绷的紧直,也许是真的在进行体态管理。
“不,不,不。”终于,下议会清理掉了上议会的不法之臣,以至于看上去被吓得半死的少年奇迹的恢复了平静(也许是已经走了有了一会)
唐亮无法让自己的目光降温,因为枝条束缚的地域不包含南半球,而藤蔓的作用只局限于隐藏臀线,青白色的布绸环绕着植物枝叶的清香。白晢的皮肤比起制服的白丝更显得几分粉嫩,一双赤足只在单边小腿范围缠绕上青色的枝条。
可爱?魅惑?他匮乏的形容词库正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沮丧,平日这个漂亮家伙在自己旁边呆着已经让他压力够大了,把自己打扮的这么漂亮干什么?
他不愿意去思考那个答案,他要转移这个注意力,他要口口花花,以作为舰长穿着这种暴露衣服的惩戒。
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拽住了她回去更衣的身影,意图上的梦境再晚一点结束。
他冷静下来了,不是因为结束了,而是因为喷剂的药效生效了。致死量的薄荷气息冲刷了大脑的堵塞,他松开少女不安分到在刮擦手心的小手,半是无奈,半是气急败坏的说道:“你这人,坏我道心,我要是上了怎么办?”
“……”少女笑了笑。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乐子,反倒是一种奇妙的不安感正在从内心泛洪。来自于过度暴露的肌肤,来自于少年无法控制的视线,来自自己肮脏的思维。
可以止住脸颊泛红,可以止住四肢乱晃,甚至可以让自己的眼睛依旧澄清且无辜,但作为代价,她也在止不住的反复审讯自己的一切目的与缘由。
只不过那些反省已经结束了。她面不改色的把手藏回后背,然后把自然生成的柔媚表情给藏起来。虽然这个坏点子的出处已经不可考证,但既然唐亮动情了那她自然乐得多看几口。
……该死的理智,不要让我变成大人。
“想句情话给我听听,唐亮。”
“……呃,尊重?”
“小孩的意思是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这么不尊重我!”
“是这样的!”也许人在应和他人的时候会凭空多出几分勇气,少年絮絮叨叨的说道:“我的心智不成熟,观念没确立,您穿成这个样子……”
“和蛊惑小孩看片有什么区别?”
“是这样……谁是小孩?”先是反驳来自王牌路人的精准评价,脖子粗脸红的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说道:“总而言之!您穿成这样是您的不检点!而我的冒犯是人之常情!您是全责!”
“哈……?”比起少年晕乎乎的,说完这头也许记都记不住的话语,少女在刹那间遍历完了几乎所有可能存在的路线,就像是少年使用敬语的那般变得严肃且诚实起来:“这是您对我的误解!”
“我无法用我的言语对我的行为进行辩护,因为在这样的事情上我与你一同是迷茫的行者。看我的心吧!只要你看到,你就能明白了!”
……?
少年只在那传递来的记忆里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少女,那情感是如何自在的转换?身体自然传递的信号被一视同仁的转化成痛苦压抑着,而到需要使用情感时,痛苦又会转变成动力,转变成灵感……
对吗?
如果是从效率上来看,人的感情无疑是单纯的。欲望的发泄是自渎,激情的发泄是呐喊,满足的发泄是分享,这样鲜明的情感一度是人类的全部,以至于被称为“被奴役的人类”。
想想吧,你忍耐着饥饿,疲惫,懒惰,孤独,然后将其反转成无尽的动力来辅佐自己的工作。在这个过程当中,坏情绪被当做好心情来消耗,产生的坏情绪又一次被压抑,等待下一次的使用……
此事平平无奇。
看着一幅等待审判模样的少女,少年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转移责任了。虽然不太理解,但以己度人,少女甚至坦然的将这件衣装出自“压抑不住⭐️欲时用于转移注意力的产物”这样的缘由都完完整整提供给了自己,在观测那坦坦荡荡的思绪,少年开始深度思考。
要学吗?虽然代价看着很可怕,但是从舰长来看,这是可以通过后天训练来克服的。人的坏处大多是在好的不完整,坏的不彻底,来自于一事无成,也许自己和舰长的差距就在于这方面呢?
“对了对了。”眼看着懵懂的少年冷静下来,少女急忙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这些东西你不能和白代讲,他会不开心,不知道会开心。”
“那如果我想学呢,找大哥参考参考呢?”
“那就要看你的言语表达能力了,他也许会认为这只是一种类似于化悲愤为食欲的情绪调控能力。”
“人工道德模范,还是最偏执的服务类型。”王牌主动拽着唐亮远离了少女几步,虽然只存在想象当中,但他仍可以使用唐亮的声带发出他自己的声音:“[金人]的观点。”
“命运就不要说话了~”少女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承认我的反人类,但你也必须承认,我的反人类。”
“人类是学不了反人类的东西的,就算是适应也要耗费更多的努力。”
“我只是因为看见我所熟识的东西,所以才出来而已。”
“……”王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内心莫名充斥着悚然情绪的唐亮。有人替他说出了想说的话,也有人为他做出了回答,可是他在哪里?他只是不安的晃荡身体,似乎成为了话题的题外人。
“……”回应的也不是旧的东西了。少女伸出手来,慢慢的伸,慢慢的想,摒弃掉自己相当公式的发言。
也许是你阅历的不足了。不能这么说,这是打压的语句。
不如让我们开启下一个话题?不能这么说,这是引导的语句。
心都已经给他探了,何必再做语言上的掩饰呢?为了几分孩童般的薄面?
“也许这是我第一次向你表达歉意?”精致的脸庞想要调用尴尬的笑容,但随着牵起少年的手掌,手心相对,她的表情变得不安与活泼:“原谅我吧?”
“……只有这个?”
“因为在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就绝望了嘛……”晃荡,有时靠近少年,有时靠近少女:“我的观念绑定着我的社会性,而且与你不同,我可是没有带来一点和我有关的东西哦?”
“笔记本。”少年很想下头一点,但是少女似乎有把任何事情变得简单与严肃的能力,一眼看清了少年,也算是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只让他感受那惊人的温度。
“然后呢?你来了。”
“我知道你和我相处会产生压力,来自于你的过去,来自于你的缺失,来自于单方面的共情,来自于地位的失衡——我害怕你失去距离感,而这也是你害怕的”
“那我呢?”如果说先前的阐述是两人共有的,那当少女出现失控的波动,少年只能站如蜡像的倾听者:“你怎能弥补我的社会性?又怎能如此的不成熟?”
“你怎能又哭又笑?你怎能茫然失措?你怎能被噩耗压垮?你的幼稚将我衬托的如此光彩,可我又何德何能承担这一份殊荣?”
“我……”潜意识般的,唐亮想要接话。但是少女的话语戛然而止,那个大白脑袋轻巧的从少年的怀抱中脱出,再一看,那张平淡的脸庞上什么都不剩下。
“触发熔断机制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一次道歉会导致你失去以往的偏爱,这不是以退为进,只是因为风太舒服,太阳太大,让她以为这里是故乡了而已。”
“计划修正,积蓄压力……”少女那苍茫的眼睛突然锁定了少年:“可以向你解释,需要解释吗?”
“能简单说一下吗?”
“可以,简单来说,她在情感宣泄的那一刻产生了一条逻辑链。你使她情绪失调,过度关注你来自于社会性,调用平日相处记忆库,发现过度关注你的原因是没有计划表,总结:吃饱了,没事干了。”
“最后,您的14日假期仍在进程当中,祝您假期愉快……?”
少女的红晕转移到了少年的脸上。这不是害羞,或是什么其他不知所谓的东西。而是像少女一样,完完全全启动了这份相同的馈赠。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做出来会是什么结果?一个未来,两个未来,三个未来,就像是少女那样,遍历!
既然是同样的人,那么我应该也能做到才对!
在记忆当中令他失魂落魄的少女容颜无法阻止他进行调用,乃至于当少女的人格画像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内心当中,他也能够笑着将她证伪。
没有关系,他已经听见了。
“我有两个问题。”
少女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第一,回归稳定的成功率是多少?”
相似的冰冷,相似的直接,于是得到了少女直接的回答:“绝对。没有东西能够阻止她回归,因为回归不是做加法,而是做减法。”
“你是在担心什么失忆之类的事情吗?”
“那是小事,本来认识的就不久,再认识一遍也无妨。”
“第二个问题?”
“你是谁。”顶着淡漠的视线打量着少女,把双手护至胸前,唐亮说道:“九成的概率,你是愤怒。但是你太冷静了,所以我要一个答案。”
“可供我参考的答案。”
完蛋了。正在与窒息感搏斗的少女想到。
费尽千辛万苦,让少年在环境中汲取养分,就是不让它变成另一个自己。而现在,那双高贵的眼眸子中稚气正在被那熟悉的淡漠所抹除。
“我是愤怒。”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复。对他人完全不感兴趣的自己像是完成了某种工作一般径直消失了,一个晃神,双手已经紧紧抓住了绷带。
“让我看看有什么待办……萨理泽斯。”
………
“大哥?”没有回应。现在整个辽阔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也许有个倾听者是好的,但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
席地而坐,一点一点审视自己过度迭代的思绪流程,倾听那些在极端理性状态下被忽视的思绪,感伤会哽咽,痛苦会低吟,他表情淡漠的走过自己的内心,请求内心的少女为自己守住通往物质的大门。
就像是现实的那般,她答应了。
他未必听过“智者向内寻求力量”的俗语,当少女偶尔的夸赞铭刻在他的内心。他们是一样的,身体一样的,内心一样都属于人类。
而相似的话在刚刚,已经由她转述出来了。
“看我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