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清晰，眼前的光晕慢慢散去。沐汐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蔚蓝无际的大海中。阳光穿透水面，在身周洒下摇曳的光斑。
这是哪里？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可视野所及之处，除了澄澈的海水，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岛屿，没有船只，甚至连一条鱼都没有。寂静笼罩着这片海域，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回响。
“唐娜！祝焰！”沐汐然用力呼喊，声音在水中形成一串气泡，迅速向上飘去。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寂静，连回声都被这片广袤的海洋吞噬了。
“她们可不在这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沐汐然猛地转身，只见水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越来越清晰，最终显露出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乌黑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动，赤红的眼眸如同深海中的宝石般熠熠生辉。
“绯夜！”沐汐然惊呼出声，随即又冷静下来。她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却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疼痛。“又是梦吗？”她低声呢喃，目光却紧紧锁定眼前的少女，“你到底是谁？我有太多问题想问你。”
绯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她优雅地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挥。刹那间，周围的海水开始扭曲、旋转，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沐汐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等她再次站稳时，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窗外传来操场上同学们的嬉闹声。
“坐下来慢慢聊吧。”绯夜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她微微偏头，几缕黑发垂落在肩前，“我也有好多想和你说的事。”声音轻柔似水，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沐汐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迟疑片刻后终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们二人，窗外隐约传来的嬉闹声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既真实又虚幻。
“所以，这真的是梦吗？”沐汐然轻声问道，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桌面。木质的纹理清晰可辨，阳光晒过的温暖触感让她恍惚——这感觉太过真实了。
绯夜轻轻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这是只属于你我的精神空间。”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就当是…我们两人共享的秘密花园吧。”
阳光在绯夜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忽然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汐然…对于你操纵水的能力，你是怎么看的？”
“我的看法吗？”沐汐然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使用能力时的微妙触感。她沉思片刻，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我觉得很幸运。自从被判定无法使用魔法那天起，我就像被判了死刑一样…”
“但这能力为我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如果不是它，我和唐娜他们可能早就…”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握紧了拳头，“能用这份力量保护其他人，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在两人之间投下流动的光影。沐汐然的声音也渐渐坚定。
绯夜的目光微微闪动，赤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了那一瞬的复杂神色。
“你是这么想的啊…”绯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随即又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沐汐然眯起眼睛，错过了绯夜眼中转瞬即逝的哀伤。那抹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绯夜眼底激起几不可见的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
“对了，汐然…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道歉。”绯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有些紊乱。她深吸一口气，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歉意。
“之前…我擅自窥探了你的记忆，甚至将自己伪装成与你关系亲密的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虽然本意是想测试你是否具备在外界战斗的实力，但似乎…造成了你部分记忆的缺失。”
沐汐然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的。”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那么…你还记得林霜月这个人吗？”绯夜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林霜月…”沐汐然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在念一个遥远的咒语，“是林子晔的妹妹吧？我记得…她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话说到一半，沐汐然突然哽住了。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仿佛站在记忆的断层边缘。那些本该清晰的画面此刻却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色彩模糊地晕染开来。
“我们…经常在夜晚见面…”她努力回想着，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因为她的特殊体质不能见阳光…我们还约定过要比试魔法…”
可越是回想，记忆就越发支离破碎。沐汐然能记起这些事实，却怎么也想不起林霜月的面容。那个在月光下向她微笑的轮廓，那个用憧憬目光注视着她的身影，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画作上最重要的人物，只留下空洞的背景。
“奇怪…”沐汐然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明明记得这么多关于她的事，却…”
窗外的光线突然扭曲了一瞬，绯夜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朦胧。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愧疚。
“记忆的断层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呢。”
四周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变形，课桌椅如同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张般折叠起来。窗外的阳光碎裂成无数光斑，在空气中飘散。
“最后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你先前看到那群狼身上散发的黑气——”空间剧烈震动，绯夜的身影闪烁了一下，但她仍坚持说完。
“我将它称为‘瘴气’。它会侵蚀接触者的心智，让生物陷入疯狂…”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答应我，至少在你有足够力量前，一定要远离这些瘴气…”
“等等！”沐汐然伸手想要抓住绯夜，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对方逐渐透明的身体，“我还能在现实见到你吗？”
“当一切都…”绯夜的嘴角扬起一抹虚幻的微笑，她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
话未说完，整个空间如同碎裂的镜子般轰然崩塌。沐汐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绯夜化作无数光点消散的身影。
○
“汐然姐姐，你醒了！”祝焰惊喜的呼喊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沐汐然缓缓睁开眼，看到小女孩通红的眼眶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意识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村医务室的床上。窗外传来熟悉的鸟鸣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板上。
“这是…”沐汐然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我们回到村子了？其他人呢？”
“姐姐不记得了吗？我们在森林里玩的时候突然遇到狼群袭击，多亏姐姐用能力击退了它们。然后…”她困惑地歪着头，“不知怎么的，大家都突然头晕，全都晕过去了。等醒来时就已经在村子里了。唐娜和安吉去村长那里报告狼群的事了。”说着，祝焰突然转向门口，鼓起脸颊。
“裴珏，别躲在外面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金发少年别扭地挪了进来，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真是的！明明是最早醒来的，却因为怕麻烦一直躲着不肯进来！”祝焰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裴珏。少年只是别过脸去，沉默不语。
沐汐然的思绪却飘回了昏迷前的场景——那个神秘的地底空间，银发女子最后洒出的花粉…
看来大家都忘记了地底的事…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再误入那个危险的地方了。
“喂！你们两个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祝焰气呼呼的声音将沐汐然的思绪拉回现实。看着眼前闹别扭的两个孩子，她不禁露出温柔的微笑。夕阳的暖光为这个平凡的午后镀上一层金色的宁静，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