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下尚有二百余骑士,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盾牌挨着盾牌,一把长剑旁是另一把长剑,组成一道寒光闪闪的剑林。让游曳在外,把他们包围的半人马勇士们来回运动,做出一副冲锋的架势,却没有谁敢真的冲撞骑士们的阵形。
在这些半人马勇士中,众星拱月在中间的是一支数十人的卫队,卫队簇拥在中间的一位更高大的半人马,则是他们的将军,白鬃铁摩阿。
高大的半人马将军上前一步,对金发的女骑士说道:
“投降吧,我不忍看你们惨遭屠戮。”
“妄想!”
女骑士咬牙怒斥,挥舞长剑在空中劈过,“你杀害我许多的同袍,却想要我投降,换取自己的苟活吗?”
“异族的将军,你得到的回答只有这个!”
她又剧烈地挥舞手中的长剑,引得身后众骑士的一片叫好。他们坚定向前,持盾护卫着这位女骑士团长,握紧长剑与她并肩,看得出来,她很受麾下骑士们的爱戴。
铁摩阿的瞳孔一阵收缩,忽然,他张弓搭箭,快速地拉满他那弓臂粗如树干的巨弓,一箭如闪电射出!
“啊!”前排一位骑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查看时,只见连他戴在头上的铁盔也被射穿了。
“那么,”半人马将军举起他的大弓,桀骜地怒吼道:“你能得到的,就只有这个了!”
整个半人马军团都开始欢呼,所有尚未射空羽箭的半人马们均张弓搭箭,羽箭像冰雹砸入,二百余骑士举盾尽力格挡,颇为狼狈。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沉默了,他们怒视那衣着华贵的领主,多潘省行省公爵,布勒斯特城的城主努利努斯,后者则早已下令不准他们出城增援。
在士兵们铁盔下的阴影,还有攥紧的双拳之中,有一股风暴在酝酿。
“听好了,你们谁要是胆敢打开城门。”
“我就让他在城中再无立锥之地!”
公爵色厉内荏地喊叫道,他拿丝绸手帕擦拭过额头上的汗,语速极快地勉励了城防官几句,无外乎是拼命守城,战后赏赐他财宝良田、精舍美人。话毕,公爵神色匆匆,立即从城墙上下去了。士兵们瞧见他圆滚滚的身影奔跑在街道上,发出一阵讽刺的嘲笑声。
“我们得做些什么!”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瞧这个!”有人找到了数个大型吊篮,朝众人招呼着。
这是城门因为什么原因无法使用时,进出城市的应急工具,眼下正好排上用场。第一波次几十位士兵很快准备妥当,整装待发,墙上的众人把大钉砸入各个固定栓,再用手臂那么粗的六条麻绳系在吊篮与固定栓上,开始将他们往下运。
“哼,可笑把戏!”
铁摩阿将军看见这样的情景,冷哼一声,他拔出弯刀,大声地下令道:“集中火力,给我把那些吊篮射下来!”
“我要让无翅膀却敢飞翔的鸟儿们,从半空中跌落在平地上!”
骑士们当然也注意到了城墙上的动静,半人马的第一波箭雨扫过这些吊篮,射断了各个吊篮的一部分麻绳。
其中的一个伤的最厉害,足足三条麻绳断作两截,立刻这载有十几人的吊篮歪斜起来。
“啊!”吊篮边缘的士兵惊呼着,半个身子滑到外面的天空中。“坚持住!”快要掉下去的士兵听见身后有人喊道,随后几双大手像绞索那样死死拽着他,一把给他捞了回来。
“谢天谢地,我回来了吗?”
“这次回来了。”众人善意地大笑,他们拒绝了城墙上撤退的建议,开始像水手那样唱起斩风破浪的歌谣。
铁摩阿将军的第二波箭雨很快预备完毕,骑士们见状向前冲刺,想要迎头打断他筹集的射击波次。
可是几十位簇拥在他身边的卫队发了威,这些精锐半人马手持不同寻常的劲弓,用他们凶悍的射击,将骑士们冲锋的步伐硬生生逼停了。
将军的余光看到麾下引如满月的游牧弓,他的脸上显出桀骜的神情,嘴唇轻启,正要说出放箭的命令。
“咻咻!”一阵强力的射击声突兀响起,谁在违抗命令独自射击!
铁摩阿环视左右,没有瞧见那位不听号令者。他却注意到身前骑士们脸上的喜悦,吊篮上,那些士兵已经开始欢呼了。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惨叫声,将军快速扭头,就看到了一排五十余人的弩手再次上弦,撤下弩机上的辅助杆,快速地装填上了一支短箭。
“咻咻!”第二波弩箭砸入将军的后阵,十数位半人马立刻倒地身亡。
“啊!”将军愤怒地嘶吼,引着麾下卫队冲向这奇袭自己的战团,也顾不上马上就能全歼的骑士团残部,与城墙上坐吊篮下来的士兵们了。
两波弩箭后,数排长矛兵侧身从弩手们队形的缝隙中冲出,他们整齐的持一排鸢盾,手中握着铁矛,身上的链甲与链甲盔发散日光,由一位手握长剑的青年冲在最前方率领他们。
双方接近后,这年轻人看向铁摩阿,对他说道:“你就是这些半人马的主人吗,你的麾下很不经打,我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你派出的百人队。”
“头儿,别说了。”班达克一身链甲混在长矛兵队列里,他赶忙跑到左明身前说道。
半人马将军被完全激怒了,他握紧弯刀凶猛地冲上来,前排的长矛手们举枪迎战,他们刺出的攻击却没能对铁摩阿造成严重伤害。
只见这位神勇的将军一把抓住了三支长枪,鼓足力气连枪带三位长矛兵凌空提起,哗啦一下甩出数米远。
他挥舞着长刀,一刀就又砍断数杆长枪,又一刀把面前长矛兵连盾带人砸倒在地上,包铁的鸢盾都被砍成两半。
“你就是他们的头人吗!”铁摩阿四蹄冲至站在一线的左明身前。
“啊?”左明目睹着眼前两米余高,浑身刀砍枪刺的伤痕,热气混着蒸汗和鲜血升腾在四周,宛如一尊魔神的半人马将军,尴尬的发现自己居然不敢将长剑对准他。
铁摩阿没打算等他回话,只是扬起手臂,把那柄坑洼的长刀对准左明,抡圆了劈下去!
“不好!”班达克举起狙击弩,可还不等他瞄准长刀就已劈下。只有左明暴露在那凶残的一刀里,感到视线失去焦点,大脑一片空白。
“当啷!”兵刃交击,摩擦出一片火花。一柄长剑替他挡下了这一击,持剑的主人明显不能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道,一个腿滑跌倒在左明的怀中,连带将他也撞倒在地上。
尚未确定救命之恩何人认领,一股淡雅的香风先闯入鼻窦,左明伸手抱住怀中削瘦的背影,入手处传来一片惊人的柔软。
“明明不善武艺,也不是帝国军人,却还是冲上来支援。”
“就当是还你人情了。”
左明惊艳地看向声音主人柔顺的金发,姣好的面容,靠近了才注意到,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有多么美丽深邃、叫人着迷。
与此同时,提着刀的铁摩阿也步步紧逼上来,再一次扬起弯刀!
“嗖!”一发快如闪电的弩箭击中了铁摩阿,他举起弯刀的手立刻无力地瘫软下去,那柄坑洼得几乎要断裂的长刀也跌落在地。
“滋味如何?”后方,举着狙击弩的班达克大笑着询问道。
前排的长矛兵们趁此冲上来解救二人,铁摩阿换手抓刀,猛力攻击眼前冲上来的系统士兵。
只见他扬起身体,前蹄发力一脚将数位长矛兵踹倒在地。
两侧的将军卫队也冲上来,用他们比普通半人马庞大的躯体压向左明麾下的轻装长矛兵。
“保持阵线,保护主人!”
身为系统士兵,长矛兵们装备一般武艺平平,为了保护宿主,却慨然地战斗,跟强大的敌人舍命搏杀。在半人马近卫的全力冲锋下,他们杀敌无数,却也损失惨重。
“你哭了?”
女骑士坐在左明怀中,不知何时,她看到一行泪从这个男人的眼角滑落。
于是她坐起身子,探出手来为他擦拭泪水。
“看来你的护卫们,找到一个很好的家主。”
她看见自己的骑士们越过二人,举起闪亮的刀枪,鼓起胸腹中愤怒的呐喊,城墙上赶来的士兵们跟在稍微落后的位置上,同样不甘示弱地冲向半人马们。
增援赶到了,目睹一支商队的惨重损失,场上所有的帝国军人都感觉受到了羞辱。他们把女骑士与左明二人,还有残余的长矛兵们保护起来,集结成密集阵型冲向半人马将军和他的卫队。
算上骑士,算上城中援军,算上班达克指挥下仍在射击的几十位弩手,力量对比的天平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铁摩阿将军从一线撤下来,看向双方近距离厮杀的位置,继业帝国的步兵队铺满城外的平原,好似无穷无尽,而自己麾下战士与精锐却无时无刻不在损失。
对于人丁稀少,单体战力不俗的半人马族群而言,仗少有这样消耗着打的。
倘若每一位半人马将军皆如此行事,那么继业帝国拉出数十万军区长矛兵,换也将半人马族群换空了!
他长叹一声,事已至此,自己全歼近卫骑士团的计划无疑落空了。
好像一切都是那位稚嫩的青年战士,还有他麾下装备平平,士气却异常高昂的战团入场开始变坏的。念及于此,铁摩阿目光锐利地看向左明,把他的面容刻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还会再见面的,那时,自己要亲手夺去这敌人的生命!
将军最后眺望了一眼夕阳下,壮观宏伟的布勒斯特城,制止了部下继续无畏的厮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呜~”落日余晖下,半人马斥候举起骨白色的号角,吹出一阵苍凉悠远的号角声。
“撤退,撤退!”尽管有万分不甘,但每一位还活着的半人马都知晓他们输掉了此次会战。
很快,残存的半人马勇士们从城下各处战场撤退,会合在铁摩阿将军的大旗下。
尚有三千余残部的半人马们扬起烟尘,撤往北方,而城下士兵们默默地目送他们离去。
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战马,帝国军队自然也无法追击敌人。
左明很快地调整过来,他发誓不会让麾下长矛兵们白白牺牲,决心征募一支更强大的军团。
有一天,不是半人马来去自如,而是他的军队杀向草原去!
“你好些了吗?”软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左明看向怀中的女骑士。
她正伸手摸向耳后,自金发上取下一支百合花的发卡,探出手来,别在左明的黑发上。
“在帝国内,百合花的花语是......呜......”
女骑士的脸色腾一下红透了,她本想说“在帝国内,百合花的花语是相信与希望”,可是当传递于男女双方时,那花的花语就变成了“安静的守护、淡泊的眷恋,以及永不磨灭的爱。”
她当然可以安心,身为一个穿越者,左明并不了解异世界帝国的花语,他只是疑惑女骑士的脸红,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吉安娜,我叫做吉安娜!”女骑士冒冒失失地给自己找补,脸上可爱的红云还未消散。
“左明。”心情尚未完全恢复的左明回复道,他还是勉强向吉安娜露出一个微笑,因为对她的尊敬。
一位强大、美丽,勇敢的女骑士,很难让人不产生好感,何况是二人彼此拥抱的情景下。
“介绍什么的待会儿说啦,你先跟我来,陛下想要见你。”
还没来得及思考,左明就被吉安娜用蛮力从地上拉起来,“陛下?”她想要说的应该就是帝国的女皇了。
陛下要见自己?是否搞错了什么,左明心想。
一个潘丘的乡下人,卖羊毛的,就算有钱一点,也从未见过陛下,也不可能让陛下听闻自己的名字。
直到被吉安娜连拖带拽地丢到一匹寻回的战马上,他才勉强想通了此中关键。
那句话并非“陛下想要见你”,而是“我会把你引荐给陛下。”
个中差别,令左明在颠簸的马背上思虑许久,为了不掉下去无意识地抱住吉安娜柔软的腰肢。
在后者的娇嗔中,废了好大功夫才摸索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