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床尾那堆乱糟糟的衣服上。和昨天没什么两样。麻雀还是在外面叫,叫得人心浮气躁。我躺着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是我生日。十八了。
起床,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没多出什么,也没少掉什么。额头爆了一颗痘,红的,按着有点疼。我想,十八岁大概就是这样,和十七岁只隔着一夜,和十九岁也只隔着一夜。日子是一天天过的,不会因为数字变了,就“轰”一下,什么都不同了。
爸妈也没说什么。桌上照旧是粥,咸鸭蛋,一碟酱菜。妈妈把蛋黄夹给我,说:“十八了,以后就是大人了。”我嗯了一声,低头喝粥。蛋黄咸香,沙沙的,和以前吃过的无数个蛋黄,一个味道。
大人是什么?我不知道。大概就是自己的事自己扛,大概就是不能再随便哭,大概就是——我看了看爸爸,他正低头剥蛋壳,手上都是纹路,指甲剪得秃秃的。大概就是有一天,我的手也会变成这样。
下午一个人出去走了走。巷口的猫还在老地方躺着,见了我,眯着眼,尾巴懒懒地甩了一下。卖西瓜的老头还在树下打盹,蒲扇盖在脸上,呼噜声一起一伏。杂货店的冰柜还是嗡嗡响,老板娘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什么都没变。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是看它们的眼光变了。好像从今天起,我得认真记住这些了。因为说不准哪天,这些就都没了。
晚上吹蜡烛,许愿。蜡烛是粉色的,细细的三根,插在一块小蛋糕上。火苗晃啊晃的,我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许什么愿呢?想了半天,其实就一个:希望以后的日子,还能像今天这样,平静的,淡淡的,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希望可以统治全世界[睡])。
吹灭蜡烛的时候,妈妈在边上拍手,爸爸说“又老一岁”。我笑了笑,没说话。
十八岁。第一万零八千天的早晨,和第一天的傍晚,原来是同一个太阳。日子还长,我慢慢过。